每夜每夜他都在恐懼明天能不能順利達成訓練目標,每夜每夜他也都在恐懼自己會不會有一天也被送去回收處.
他和17根本沒有區別.
17又缺席訓練了.
東方見野跑到17的宿舍,小小的17蜷縮在床上望著他：“9哥哥,我好累啊……如果我不在了,是不是就不用訓練了？”
17的聲音裡帶著不屬於這個年齡的空洞和絕望：“如果不用訓練了,那該多好啊.”
“不——”
東方見野在內心裡嘶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他好像只是笨拙地拍了拍17的肩膀：“會好的,只要我們透過考核,我們就再也不用待在這裡了.”
殘酷的是,當他透過考核,興高采烈地跑去找17時,卻看到17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17沒有去參加考核,而是把用來考核的刀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在東方家族,只有完成幼兒特訓考核的人才能擁有自己的名字,他終於擺脫了9號,成為東方見野.
可17,永遠都只是17號而已.
他從未獲得東方家族的認可,至死連名字都沒有.
那些散發著詭異色彩的蘑菇,在他扭曲的視野中變成了無數張17號的臉,空洞而絕望地看著他,重複著那句話：“9哥哥,我好累啊……”
童年的夢魘和精神海洶湧的痛苦雜糅在一起,這些年來的負罪感.無力感.以及多年來深埋心底的.幾乎將自己也一同毀滅的悲痛,在這一刻上升到頂點.
他想掀掉這一切！
“啊——！！！”
東方見野從喉嚨深處迸發出一種近乎瀕死野獸的哀嚎,平日裡黑得孤寂的雙眸徹底變得猩紅.
他下意識地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憤怒和所有無法承受的悲傷,全傾注到他的精神力之中,隨著他的雙手掀起！
山谷劇烈搖晃,整個地面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徹底掌控,那些厚厚的,混雜著碎石和腐朽物的土層,全部以排山倒海之勢翻卷過來,鋪天蓋地地朝著蘑菇壓了下去！
轟隆隆——
斑斕詭異的蘑菇,如同噩夢舞臺般的山谷徹底消失不見！
東方見野的身體晃了晃,跪倒在新翻的泥土上,無意識地一遍又一遍地重複：“17,你不用待在那裡了,我把特訓營掀了,我已經把特訓營掀了……”
可是,並沒有.
粗暴的毀滅,並沒有帶來想要的解脫.
他的耳畔又響起了東方決冷酷無情的聲音：
“你是整個東方家族的希望,你不能有任何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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