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四刻的日頭毒得能把人烤化,執法堂外的青石板燙得能煎雞蛋。
葉玲還跪在地上,但她已經感覺不到膝蓋的疼了。所有的感官都縮回了身體裡,只剩下耳邊嗡嗡的轟鳴,像有無數只蜜蜂在腦子裡築巢。她死死地盯著地上的青石板,那上面的紋路比任何人的臉都讓她感到安全。
“你妹妹在山下小鎮,身子骨弱得很……風一吹就倒……”
黑袍長老那陰惻惻的聲音,像一條冰冷的毒蛇,又在她腦子裡鑽了出來,纏得她心臟發疼。
“你要是敢亂說話,哼哼……”
她猛地一哆嗦,指甲更深地摳進青石板的縫隙裡。妹妹,她唯一的妹妹,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軟肋,也是黑袍拴在她脖子上的最沉重的枷鎖。她一遍遍地告訴自己,忍一忍,就忍一忍,等風頭過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可當她看到林夜掌心那面清晰無比的記憶投影時,她心裡的堤壩“轟”地一聲,塌得連渣都不剩。
投影裡,黑袍那鬼鬼祟祟的背影,那猥瑣地修改丹方的動作,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抽在她臉上。原來,她不是在“將功補過”,她從一開始就是一把刀,一把被黑袍用來陷害別人、最後還想扔掉的髒刀。她所謂的“保護妹妹的承諾”,不過是黑袍用來驅使她的一個笑話。一股強烈的噁心感從胃裡翻湧上來,她猛地低下頭,怕自己會當場吐出來。我到底都做了些什麼?我竟然為了一個謊言,去傷害一個無辜的靈體,去陷害一個……一個願意為我求情的人?
就在她羞憤欲死的時候,林夜的聲音響起了,平靜得像一汪泉水,卻奇異地壓下了她腦中的嗡鳴。
“長老,葉玲也是被逼的。”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坦蕩。
林夜看著跪在地上、渾身顫抖的葉玲,心裡沒有恨,只有一種複雜的同情。他想起了隕星村被毀時的自己,那種為了保護蘇瑤而不惜一切的絕望,他太懂了。她不是壞,她只是怕。如果今天自己不站出來,那他堅守的“吞噬是為了守護”的信念,又算什麼呢?
“她最後還反水指證黑袍,幫我們找到了姬家的令牌,算將功補過。再說,黑袍拿她妹妹威脅她,她也是身不由己。”
葉玲猛地抬頭,不敢相信地看著林夜。他……他在為自己求情?為什麼?我明明那麼對他……
“就是!”雷罡甕聲甕氣地幫腔,他心裡其實很簡單,老大覺得該幫的人,那就一定是好人!那黑袍老頭一看就不是好東西,這小丫頭也是被逼的,欺負一個被逼的小姑娘,算啥本事! “那黑袍老頭一看就不是好東西,俺看這小丫頭也是嚇壞了!長老,您就饒她一回吧!”
“長老,請三思!”一個尖銳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那男弟子心裡正暗自得意,葉玲平時仗著丹術好,沒少搶他的風頭,這下可算栽了,不把她往死裡踩,怎麼對得起自己? “她勾結外敵,陷害同門,此等行徑,若不嚴懲,何以服眾?依我看,就該直接逐出師門!”
這話一齣,葉玲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剛剛燃起的一點希望之火,又被這盆冷水澆得快要熄滅。完了,一切都完了……
就在這時,蘇瑤的靈體輕輕飄了過來,她能感覺到葉玲靈體上那股灰暗、絕望的氣息,就像當初的自己一樣,孤零零的,沒人理解。她知道,這種時候,一句溫暖的話比什麼都重要。 暖金色的光翼像一層薄紗,溫柔地拂過葉玲的額頭,那光翼帶著治癒的暖意,讓她額頭上因磕頭而起的紅印瞬間消散了。
“她知道錯了。”蘇瑤的聲音軟乎乎的,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執法堂,“光能淨化魔氣,也能淨化人心。請再給她一次機會吧,長老。”
執法堂長老看著眼前這一幕,又看了看掌心那枚玄鳥令牌,心裡也在盤算。這林夜和蘇瑤如今是宗門的紅人,又是玄老看重的人,為了一個已經沒用的棋子得罪他們,不值當。他重重地嘆了口氣:“也罷!念在你最終迷途知返……罰你在丹堂掃地三個月,每天抄十遍《青嵐門規!若有再犯,定不輕饒!”
“謝謝長老!謝謝林夜!謝謝蘇瑤!”葉玲拼命磕頭,哭得話都說不完整了。掃地?抄門規?這不是懲罰,這是天大的恩賜,是宗門還願意接納她的證明。
……
灶房裡,肉包子的香氣瀰漫開來,驅散了執法堂帶來的所有陰霾。
“哎,總算能踏實吃個飯了!”雷罡一口氣吃了三個,他心裡憋著的那口氣終於順了,還是包子實在! 肚子撐得跟圓皮球似的,卻還嘴硬,“剛才執法堂那氣氛,憋死俺了!”
“你除了吃還知道啥?”墨靈吃得滿嘴是油,它看著這熱熱鬧鬧的場面,心裡也暖烘烘的,這才是家嘛。 爪子還想再抓一個,被林夜按住。
林夜看著他們,嘴角忍不住往上翹。真好,這種吵吵鬧鬧的煙火氣,就是他拼了命也要守護的東西。 他拿起一個包子遞給雷罡:“行了你,再吃一個,省得待會兒沒力氣。我們是一個團隊,誰都不能少。”
可這溫馨的氣氛沒持續多久,玄老就匆匆闖了進來,他手裡拿著一張泛黃的圖紙,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林夜,出事了!”
林夜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包子差點掉在地上。他立刻站了起來:“玄老?您怎麼來了?出什麼事了?”
“我剛從宗門禁地出來,查到了一些關於你父母的線索……”玄老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他將圖紙在桌上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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