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的木地板走上去嘎吱作響，透著股受潮的黴味。
雷罡四仰八叉地癱在靠窗的破藤椅上，手裡抓著半隻油乎乎的烤獸腿，正啃得滿嘴流油。他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大肆嘟囔：“老大，那幫異族真是不經打！俺今天那招‘泰山壓頂’才用了三層力，錘子還沒輪圓呢，他們跑得比兔子還快！真沒勁，下次能不能找點硬茬給俺練練手？”
墨靈飄在房梁下面，黑毛球形態晃晃悠悠，聞言直接翻了個碩大的白眼，毒舌屬性全開：“你腦子裡是全長肌肉了吧？那是被打怕了藏起來，不是死絕了。你以為天下太平了？下秒怎麼被人陰死的都不知道。就你那粗神經，被人賣了還得幫人數靈石呢。”
“俺才不怕！有老大在，來多少俺砸多少！”雷罡不服氣地揮了揮獸腿骨，“倒是你，剛才跑得比誰都快，還敢說俺？”
“那叫戰術規避！懂不懂啊憨牛！”墨靈氣得炸毛，一團黑影在半空竄來竄去，“我那是去探路！探路！”
蘇瑤坐在桌邊，沒理會他倆的日常鬥嘴。她正低頭將幾瓶丹藥分裝進小瓷瓶裡，動作輕柔細緻。分好後，她把其中一瓶扔給雷罡：“少說兩句，消食丹吃了，別撐著影響明天動手。”
雷罡嘿嘿一笑，接住瓷瓶仰頭倒進嘴裡，又轉頭繼續啃肉。
蘇瑤輕輕嘆了口氣，指尖在粗糙的木桌面上畫了個圈，淡綠色的靈力像水波一樣盪開，隱約勾勒出坊市的街巷輪廓。她眉頭微蹙，語氣溫柔卻透著清醒：“雷罡，墨靈說得對。我剛才用靈力掃了一圈，坊市裡那幾撥蛇族殘黨根本沒回老巢，反倒全往東邊那片廢棄礦樓鑽了。蛇族生性陰毒多疑，天狼族狂傲自大，這兩撥人平時連過條街都要互噴毒霧，現在卻湊到一塊，肯定沒憋好屁。而且，他們看似安分，實則外圍的暗哨比平時多了三倍，全盯著咱們客棧的路口。”
林夜一直沒接茬。
他靠在窗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裡。右手拇指和食指習慣性地對搓，指腹間明明沒有半點汙漬，但他還是反覆擦著，彷彿上面還殘留著青黑炎的灼熱觸感。這是他思考時的強迫症動作，改不掉。
茶碗裡的水有點涼了，映著燭火晃動。
“不止是抱團。”林夜的聲音很冷，像窗縫裡漏進來的夜風，“前幾天收拾的那批異族，身上沾著股怪味。”
他閉上眼，吞噬法則在體內緩緩流轉，那種令人作嘔的腥甜感又湧上心頭。前幾天碾壓那群鎧甲異族時，他順手吞噬了幾人的法力，那股法力裡裹挾著一絲極淡的黑氣。不是坊市這幫土著身上常見的腥臊味，是魔息。極淡，藏得很深，像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但絕對瞞不過他吞噬法則的敏銳嗅覺。這種魔息他在林家村廢墟上聞到過，絕不會錯。
“姬蒼。”林夜吐出兩個字，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冷芒。
碎星海這盤棋，明面上是異族搶地盤，暗線全連著紫薇星域那位好叔叔。魔息就是引子，姬蒼在背後遞刀子，讓這幫異族當炮灰來探他的虛實，順便蠶食碎星海的地盤。
“那明天的拍賣會還去？”蘇瑤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向林夜，眼裡透著擔憂，“他們既然抱團，大機率會在拍賣場設伏。”
“去。為什麼不去。”林夜端起涼茶抿了一口，眼神沉了下來，“他們想挖坑，我就把坑填平了。這幫異族想借刀殺人，那就在拍賣場裡，讓他們先跟姬蒼的人咬起來。我們只管最後收網。再惹我，我就把他們的記憶全吃了。”
謀定而後動。他從不在局勢不明的時候蠻幹。
墨靈忽然停止了和雷罡的鬥嘴，整團毛球猛地打了個激靈。身上的黑絨毛像接收到什麼高頻訊號一樣，根根豎起又迅速伏下，閃爍著微弱的金屬光澤。
“有新情況。”她直接竄到林夜肩膀上，語氣難得認真起來，“那塊機械碎片的位置我鎖死了，就在拍賣場地下密室的第三個暗格裡。但有點不對勁——那股氣息太強了，不像是單塊碎片，倒像是一組構件的核心樞紐。我甚至能感覺到裡面齒輪咬合的律動。”
機械構件。林夜手背上的灰紋隱隱發熱。微弱的機械法則在經脈裡亂竄，像聞到了肉骨頭味的餓狼。如果是構件核心，集齊了就能把法則往前推一大步，不僅能搭建像樣的防禦陣盤，甚至可能觸及更深層的機械造物法則。
“不止咱們聞著味了。”墨靈接著補刀，語氣裡透著興奮和警惕，“剛才那波感應，至少還有三股強橫神識在掃蕩。百族戰場那邊來的大傢伙，估計也盯上這批貨了。拍賣場這趟渾水，深得很，搞不好要變成修羅場。”
與此同時。坊市暗巷深處，一處隱秘地窖。
幽綠的火光把牆壁映得慘白，空氣裡瀰漫著發黴的血腥味。羅睺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張石椅上，手裡捏著張傳音符，粗糙的指腹反覆搓捻著邊緣，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林夜……機械構件……”
探子傳回的字條資訊很短，但價值連城。他原本只想在這撈點偏門好處，沒想到居然撞上了這等重寶。更要命的是，林夜那小子也盯上了。碎星海的水，越來越渾了。
地窖角落裡，瑟縮著幾個渾身鱗片破損的蛇族殘兵，正咬牙切齒地低吼：“羅睺大人，那幾個人類殺了我們那麼多兄弟，明天拍賣場，必須讓他們血債血償！”
“報仇？”羅睺嗤笑一聲，隨手把字條扔進火盆，火苗猛地竄高，瞬間吞噬了紙張，“就憑你們這幾條喪家犬？明天拍賣場，我借你們手。事成之後，碎片歸我，林夜的命，你們隨便分。誰敢藏私，我滅他全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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