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海的安穩，沒撐住多久。
方才整片空域還流光溫潤，星陣穩穩運轉，靈氣繞著星域緩緩環流，一派歲月靜好的模樣。萬族修士剛鬆了緊繃許久的神經，值守的隊伍裡甚至還飄著幾聲閒聊的低語，所有人都以為，最難的關卡已經熬過去了。
可下一秒，天就黑了。
沒有任何預兆，域外漆黑的魔氣驟然傾覆而下，像一張無邊無際的黑布，硬生生罩住了整片碎星海。
壓抑、暴戾、窒息的氣息，瞬間碾遍每一寸空域。
“來了。”
中樞高臺上，林夜輕聲開口，嗓音帶著掩不住的沙啞。
他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唇角的血跡反反覆覆，早已乾結發黑。連日全域推演、雙法則高頻運轉的神魂反噬，還在一下下扎著他的識海，痛得人頭皮發麻。
指尖微微一動，他又習慣性擦了擦掌心的混沌黑炎。
黑炎澄澈乾淨，沒有半點雜質。
哪怕到了這種生死關頭，這個改不掉的強迫症小習慣，依舊刻在骨子裡。
林夜眼底一片清冷，心裡卻透亮得很。
果然，之前所有的安穩都是假象。
打磨完美的星陣，穩態運轉的星海，放鬆警惕的萬族修士，全都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短暫平靜。域外的魔潮，從來沒有真正褪去，只是默默蟄伏、悄悄摸底，等著這一刻全力爆發。
肩頭傳來一陣蔫蔫的動靜。
墨靈蜷成一團黑毛球，渾身毛髮黯淡打綹，連抬腦袋的力氣都快沒了。她神魂透支得快要崩碎，每動一下，識海都是一陣鑽心的劇痛。
“我說什麼來著？”她聲音細細的，依舊帶著慣有的毒舌，就是沒了往日的底氣，“看著穩，全是虛的。魔潮疊浪最會耗人，咱們熬了這麼久，全員殘血，剛好撞人家槍口上。”
林夜沒反駁，只是沉沉點頭。
“嗯，硬仗。”
簡單兩個字，落得極重。
身旁，蘇瑤靜靜盤膝而坐。
她的身形又虛了一大圈，單薄得彷彿下一秒就會被空域的狂風吹散。鬢邊的白髮密密麻麻，徹底蓋過了僅剩的幾縷黑髮，周身溫潤的靈氣淡得幾乎融入虛空。
紫薇靈體的損耗，從來都是不可逆的。
每一次穩住全域靈氣、撫平法則紊亂，都是在拿自己的本源壽命硬填。
魔氣傾覆的瞬間，她根本不等林夜吩咐，單薄的身子輕輕一晃，僅剩的靈力盡數鋪開。一層極淡的柔光籠罩整片星陣，但凡有陣紋紊亂、靈氣暴走的苗頭，全都被她溫柔撫平。
肉眼可見的，她的身影又虛幻了一絲。
“別顧著我。”蘇瑤抬眼，看向林夜，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輕得像羽毛，“我還能撐，你統籌全域性，別分心。”
林夜喉間微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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