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紫薇別院，安靜得不像話。
林夜盤膝坐在青石臺上，周身黑炎緩緩流轉，漆黑火焰裹著淡淡鎏金紋路，沒了往日那股暴戾躁動，溫順得像條曬太陽的蛇。他閉著眼，慢慢收束體內雙法則共生的力量，化神中期巔峰的根基一寸寸夯實。多年反噬的餘韻徹底散乾淨了，經脈裡頭一回沒有灼燒的刺痛，暖洋洋的，踏實得發慌。
他抬手，指尖摩挲黑炎紋路。沒什麼意義，就是手癢，不摸不舒服。強迫症犯了，哪怕黑炎平得像面鏡子，也得擦兩下才安心。
蘇瑤坐在他身側，白光瑩瑩，指尖輕觸眉心，梳理著剛復甦的記憶碎片。時間法則的氣息在經脈裡緩緩流轉，每一次波動都帶著一絲模糊的預感，像隔著一層紗看遠處的東西。她偶爾抬眸看一眼林夜蛻變後的沉穩模樣，嘴角彎一彎，又低下頭去。
你現在這樣，比以前順眼多了。她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林夜沒睜眼，嘴角動了動，沒搭茬。但指尖那點黑炎紋路，被他擦得更亮了。
雷罡盤著腿打坐，蠻牛靈力在經脈裡轟隆轉，整個人跟塊鐵疙瘩似的，沉得地面都在微微顫。難得沒咋呼，但坐不住，隔一會兒就扭一下脖子，骨節咔咔響。
姬月璃立在庭院角上，素衣被風吹得微動，目光俯瞰紫薇城。連日肅清叛亂後的城池總算有了點人氣，街巷間有炊煙，有叫賣聲，有小孩追著跑。她眼底有點淺淺的欣慰，不多，就一點。
墨靈化成一團黑毛球，趴林夜肩頭打盹，嘴裡嘟囔：突破個法則磨磨蹭蹭，差點把本靈球等老了。說完翻了個身，碑紋暗淡，繼續睡。
風很輕。陽光透過枝葉，碎金子似的灑了一地。
安生。太安生了。
然後風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像被什麼東西一把攥住，硬生生摁沒了。連樹葉都不晃了。
林夜指尖一頓，眼沒睜，但衡世黑炎驟然漲了一圈，鎏金紋路亮起來。雙法則共生的本能讓他渾身汗毛豎起來。
蘇瑤猛地抬手按住眉心，臉色刷白。記憶碎片劇烈震顫，腦子裡閃過零碎畫面——天塌了，星碎了，黑霧吞掉一切，成千上萬的生靈在慘叫中化為飛灰。畫面一閃就沒了，但那種末日降臨的窒息感攥著她的心臟不撒手。
不對勁。她聲音發緊。
墨靈的毛全炸了。它周身碑紋瘋亮，細碎紋路震得嗡嗡響，從林夜肩頭彈起來，死盯著天空，聲音沒了半點嬉鬧：這不是魔兵。也不是魔將。
話沒說完，天黑了。
不是陰天那種黑。是頭頂那片天，像被一桶墨汁從九天之上澆下來，黑雲翻湧著往下壓，日月一齊沒了。靈氣凝滯，悶得人胸口發疼。一股陰冷暴戾的死氣從雲層深處傾瀉下來，帶著腐朽和殺戮的味道，往骨頭縫裡鑽。
整座紫薇城的天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漆黑墨色吞沒。
林夜睜眼。
眼裡那點溫潤全散了，剩凜冽戾氣和凝重。他起身，衡世黑炎炸開，漆黑鎏金火焰裹住全身，把身後所有人護住。他下意識掃了一眼每個人——蘇瑤在、雷罡在、姬月璃在、墨靈在。都在。行。
姬月璃帝力運轉，紫光裹住別院，冷聲下令：調侍衛，分割槽維穩。疏導民眾，加固城防。誰敢臨陣脫逃，斬。乾淨利落，沒一個廢字。
雷罡拎著錘子站到了門口，元嬰巔峰蠻力撐開，整個人跟堵牆似的。他不懂什麼魔主不魔主的，但老大在後面，他就堵在前面。誰他媽敢進來，俺砸碎他。說完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憨得不行。
蘇瑤站穩了，白光往外鋪，生命法則壓住周圍民眾的恐慌心神，時間法則全力運轉，預判魔氣異動方向。她手在抖，但聲音不抖：魔氣從正上方下來，擴散速度在加快。所有人靠攏，我撐著你們。
墨靈碑紋全開，盯著天空中那片黑，聲音壓得極低：你們聽好了。之前碰到的所有魔兵、魔將，姬蒼引來的那幫廢物——全加一塊兒，都不夠這股氣息塞牙縫的。
它頓了頓，毛球身子微微發顫：這是寂滅魔主的本源氣息。
別院裡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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