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的風鈴聲》第234章 江心未眠人(1)

黃嫣的手指還搭在欄杆上，船身輕微晃動。羅薇走到她身邊，遞來一杯熱茶。 “他選了守護，不是逃避。”羅薇說。 黃嫣沒接話，也沒看她。茶杯冒著熱氣，她盯著水面倒影，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你怕的不是失敗。”羅薇把茶塞進她手裡，“是又被留下。” 黃嫣的手一抖，茶水濺出來一點，落在甲板上。她低頭看著那點溼痕，喉嚨發緊。 遠處觀測臺方向突然亮起一道光，緊接著悶響傳來，隔著江面也能感覺到震動。黃嫣猛地抬頭，杯子差點脫手。 “他在拖時間。”羅薇說，“不是送死。” 黃嫣攥緊杯子，指甲壓得發白。她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喉嚨裡，最後只擠出幾個字：“我要聯絡警方。” 羅薇點頭：“打給陳警官，他知道怎麼接應。” 黃嫣從口袋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幾下，撥通號碼。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那邊傳來低沉男聲：“說。” “葉哲還在觀測臺。”黃嫣語速很快，“他引爆主機拖延追兵，我們需要接應方案。” 陳警官沉默片刻：“位置確認了嗎？” “正對江心碼頭東側，三樓控制室。”黃嫣報出座標，“主機爆炸後建築結構不穩，他撐不了太久。” “二十分鐘內封鎖周邊，疏散群眾。”陳警官說，“你們別靠岸，原地待命。” 電話結束通話。黃嫣握著手機沒鬆手，螢幕暗下去。她轉頭看觀測臺方向，火光已經熄滅，只剩黑煙緩緩升騰。 “他早有準備。”羅薇說，“不是臨時起意。” 黃嫣沒應聲，只是把手機收起來，重新握住欄杆。風從江面吹過來，帶著涼意，她肩膀繃得很直。 “你剛才哭什麼？”羅薇問。 黃嫣搖頭：“我沒哭。” “眼淚掉進茶裡了。”羅薇指了指她手裡的杯子，“你以為我看不見？” 黃嫣低頭，果然杯沿沾著一點溼痕。她抿了抿嘴，終於開口：“我怕他又像十年前那樣，一聲不吭就走掉。” “這次不一樣。”羅薇說，“他留了密碼，留了紙條，連引爆時機都算準了——他在等你行動。” 黃嫣抬頭看她：“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也等過。”羅薇笑了笑，“等一個不會回頭看我的人。葉哲不是那種人，他回頭了，只是你沒敢信。” 黃嫣沒說話，只是把茶杯放在腳邊，雙手撐著欄杆。船身輕輕搖晃，江水拍打船體發出規律聲響。 “我們得做點什麼。”黃嫣說。 “你已經在做了。”羅薇說，“打電話、報位置、等接應——這不是被動。” 黃嫣咬了咬嘴唇：“不夠。” “那就再加一條。”羅薇從包裡拿出對講機，“頻率調到七，這是觀測臺備用通訊頻道。他可能還聽得見。” 黃嫣接過對講機，手指按在按鈕上，卻遲遲沒說話。羅薇沒催她，只是站在一旁，望著遠處黑煙。 “葉哲。”黃嫣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我在船上，沒走。” 對講機裡只有電流雜音，沒人回應。 “陳警官二十分鐘到，建築支撐不了那麼久。”黃嫣繼續說，“你找個安全角落躲著，別硬扛。” 還是沒回音。 黃嫣深吸一口氣：“你答應過要活著回來，別騙我第二次。” 對講機突然傳出一聲輕響，像是金屬碰撞。接著是喘息聲，很重，斷斷續續。 “……聽到了。”葉哲的聲音沙啞，“別靠岸……危險。” 黃嫣眼眶一熱，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你撐住，我在這兒等你。” “嗯。”葉哲只回了一個字，然後通訊中斷。 黃嫣握著對講機沒鬆手，指節發白。羅薇輕輕拍了拍她肩膀：“他會出來的。” “我知道。”黃嫣說，“這次換我等他。” 船繼續向前，江面開闊，兩岸燈火漸遠。黃嫣始終沒離開欄杆，眼睛盯著觀測臺方向。羅薇站在她身後，沒再說話。 警笛聲從遠處傳來，紅藍燈光在江岸閃爍。黃嫣看著那些光點靠近，心跳一點點穩下來。 “他從來不說空話。”羅薇說。 黃嫣點頭：“這次我信他。” 對講機突然又響了一下，傳出模糊的哼唱聲，是當年畢業晚會上那首老歌的調子。黃嫣愣住，隨即嘴角微微揚起。 她沒關掉對講機，任那不成調的旋律在風裡飄著，像一根細細的線，連著江這邊和那邊。 船停在江心，不再前行。黃嫣站得筆直，手按在欄杆上，等著下一個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