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的風鈴聲》第26章 手術後的真相(1)

作者:和貝小廝·9個月前

手術室的門無聲滑開,醫生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臉上帶著濃重的疲憊。葉哲幾乎是撲過去的,喉嚨緊得發不出像樣的聲音:“她……怎麼樣?”

醫生摘下口罩,目光在葉哲臉上停留片刻,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手術很成功,病人需要靜養。”葉哲懸著的心猛地落下一半,堵在胸口的氣終於能喘上來一絲。然而醫生接下來的話,像冰冷的鐵釘,瞬間把他釘死在原地:“但是……我們發現她胃部有陳舊的損傷痕跡。這些年……她是怎麼熬過來的?”

那“熬”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葉哲心上。他僵在那裡,連呼吸都忘了。走廊冰冷的空氣鑽進肺裡,帶著消毒水的味道,卻壓不住胃裡翻湧的苦澀。

醫生交代完注意事項離開了。葉哲靠在牆壁上,冰涼的瓷磚貼著後背,也驅不散心頭那股灼燒感。他推開病房門,腳步沉重。

黃嫣躺在病床上,臉色比身下的床單還要白幾分。氧氣面罩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緊閉的眼睛和長長的睫毛。她安靜地躺著,像一件易碎的瓷器。

葉哲慢慢走到床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拉過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她露在被子外的手上。那隻手瘦得凌仃,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無名指上,那枚細細的銀色戒指反射著頂燈的光。

他記得這戒指,很便宜的學生飾品。畢業前夕,學校門口的小攤上,她猶豫了很久才買下的。他當時還笑她買這種沒用的東西。

現在,那點微光卻刺得他眼睛生疼。醫生的那句話反覆在腦子裡迴響:“陳舊的損傷……怎麼熬過來的……”

他猛地想起復讀班那個冬天,教室裡暖氣不足,冷得人縮手縮腳。他煩躁地推了一下堆滿試卷的課桌,放在桌角的保溫杯倒了,滾燙的開水潑出來。他痛呼一聲,甩著手,旁邊傳來黃嫣壓抑的抽氣聲。熱水濺到了她後頸和背上。

“燙著沒有?”他當時問,語氣裡還帶著自己受傷的煩躁。

她飛快地搖頭,聲音很低:“沒……沒事,沒燙到。”她甚至沒回頭,只是迅速把校服外套的領子豎了起來,擋住了那片迅速泛紅的皮膚。他信了,只顧著檢視自己手背的紅腫。

後來,她總穿著高領的毛衣,即使天氣轉暖。他以為她怕冷。

還有一次,在生物實驗室。裝著乾燥蒲公英標本的玻璃罐子從他手裡滑脫,旁邊的黃嫣和他同時伸手去撈。刺耳的碎裂聲後,他指尖一陣刺痛,被碎片劃了個小口子。他看向黃嫣,她迅速把手藏到身後。

“你手沒事吧?”他問。

“沒事,小口子。”她低著頭,聲音很輕,用紙巾緊緊按著手指。鮮紅的血很快從紙巾邊緣滲出來。他要去醫務室,她執拗地拒絕了。

再後來,他偶爾注意到她無名指內側有一道細細的、發白的舊疤。他問過一次,她只是笑笑說小時候不小心劃的。

他竟從未深究。

此刻,醫生的話像一把鑰匙,猛地打開了記憶的閘門。那些被他忽略的、輕描淡寫帶過的瞬間,那些她咬著牙說“沒事”的時刻,帶著遲來的尖銳痛楚,狠狠扎進他心裡。

他欠她的,何止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他逃避的,何止是羅薇遠走時那個決絕的背影。他錯過的,是這個沉默地、用身體記住了與他相關的所有疼痛的女孩。那些舊傷,那些她獨自吞嚥下去的痛楚,都是他無知無覺中加諸於她的債。

葉哲伸出手,指尖懸在那枚冰涼的銀戒上方,微微顫抖。他不敢碰她,怕驚醒她,更怕面對她醒來後那雙平靜的眼睛。

他看著她蒼白憔悴的臉,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復讀班裡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湧現出來:她默默幫他整理好散落的試卷;在他因為解不出難題煩躁時,輕輕推過來一張寫滿清晰步驟的草稿紙;晚自習後空蕩的教室裡,她總是最後一個離開,關燈前會朝他空著的座位看上一眼。

還有畢業典禮後那個雨夜,空無一人的教學樓天台。他撞見她蹲在角落,帆布鞋陷在泥濘裡,褲腳溼透,正小心翼翼地用手扶正一株被雨水打得東倒西歪的野蒲公英,用碎石小心地固定它的根。她那麼專注,連他走近都沒發覺。他當時只是覺得奇怪,不明白她為何執著於那株不起眼的野草。

現在他明白了。那株在風雨裡飄搖卻依然被她護住的蒲公英,就像她對他沉默的守護。

而他,一直追逐著天邊飄走的蒲公英幻影,卻從未低頭看看身邊這株為他遮風擋雨的。

“陳舊的損傷……”葉哲喃喃重複著醫生的話,聲音嘶啞。他緩緩收回手,緊緊攥成拳,指甲深深陷進掌心。這一次,他不能再逃了。那些被時間掩蓋的真相,那些她獨自承受的痛苦,他必須弄清楚。他欠她一個明白。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葉哲就那樣坐著,目光沒有離開過黃嫣的臉,彷彿要把這些年錯過的注視都補回來。他看著她微弱的呼吸帶動氧氣面罩上薄薄的霧氣,一起一伏。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麻藥的作用在減退,黃嫣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濃密的睫毛顫動起來。

葉哲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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