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的風鈴聲》第65章 蘇醒後的呢喃(1)

作者:和貝小廝·10個月前

門被猛地推開,急促的腳步聲湧入,白大褂的身影迅速圍攏到病床前。葉哲被一股溫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輕輕推開,讓出位置給醫生和護士。 “黃嫣?能聽到我說話嗎?”主治醫生俯身,聲音清晰而沉穩,手電筒的光束小心地檢查著她的瞳孔反應。 葉哲被擠到了外圍,身體緊貼著冰涼的牆壁,視線卻死死盯在病床上那個蒼白的人影上,一秒鐘都不敢移開。他看到她濃密的睫毛又顫動了幾下,像剛剛破繭的蝶翼,努力對抗著沉重的阻力。然後,那雙眼睛,那雙他曾在無數個復讀的深夜凝望、又在漫長的昏迷中日夜祈求其睜開的眼睛,終於緩緩地、極其困難地掀開了一條縫隙。 迷濛的光線似乎刺痛了她,她的眼皮又微微合攏了一下,才再次艱難地睜開。眼神是渙散的,沒有焦點地在天花板上茫然地游移了片刻,彷彿在辨認這個陌生的、充斥著消毒水氣味的世界。 葉哲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喉嚨發緊,幾乎無法呼吸。他下意識地往前挪了半步,卻又被護士伸出的手臂禮貌地攔住。他只能焦灼地站著,雙手在身側無意識地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醫生繼續低聲詢問著,做著基礎的神經反應測試。護士動作麻利地記錄著監護儀上跳動的資料。病房裡只剩下儀器規律的嘀嗒聲和醫生低沉的詢問。 就在這時,黃嫣渙散的目光,彷彿被無形的線牽引著,艱難地、一點點地,從蒼白的天花板,移向了那個僵立在牆邊的身影。她的視線有些吃力地聚焦,帶著初醒的懵懂和虛弱,定定地落在葉哲臉上。 時間彷彿凝固了。 葉哲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湧到了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他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生怕驚擾了這一刻。 然後,他看見——看見她的嘴角,極其緩慢地、極其微弱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那不是一個成型的笑容,更像是某種巨大的疲憊和努力後,嘴角肌肉無意識的抽動。然而,就在這微不可查的牽動裡,一個破碎的、幾乎被氣流吹散的聲音,極其微弱地從她蒼白的唇間逸出: “葉……哲……” 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帶著剛從漫長混沌中掙脫的沙啞和虛弱,卻像一道驚雷,猛地劈開了葉哲緊繃的神經。巨大的酸澀感瞬間衝上鼻腔,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熱發脹。 “是我!嫣嫣,是我!我在這兒!”葉哲的聲音完全失控了,嘶啞著,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法抑制的顫抖,他再也顧不上護士的阻攔,急切地再次靠近床邊,身體前傾,恨不得立刻抓住她的手。 黃嫣的目光依舊落在他臉上,那微弱得幾乎不存在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絲,她的嘴唇又動了動,這一次,聲音似乎凝聚了更多的力氣,也更清晰了一點,雖然依舊輕飄飄的: “葉哲……我……回來了……” “回來了……回來了就好!太好了!你終於回來了!”葉哲再也忍不住,滾燙的淚水瞬間衝出眼眶,沿著臉頰滑落。他再也顧不得什麼規矩,猛地伸出手,穿過醫生和護士之間的縫隙,一把緊緊握住了黃嫣那隻擱在床邊、依舊冰涼的手。他的手滾燙,帶著劫後餘生的激動和失而復得的狂喜,用力地包裹住她的,彷彿要將自己所有的溫度和生命力都傳遞過去,又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力道,生怕弄疼了她。“別怕,嫣嫣,我在,我就在這裡!哪兒也不去!” 他握得那樣緊,彷彿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黃嫣的手在他掌心極其輕微地回勾了一下,微弱得如同蝴蝶振翅,卻讓葉哲的心跳得更加猛烈。他低下頭,額頭抵在兩人緊握的手上,滾燙的皮膚緊貼著她冰涼的手背,肩膀無法控制地微微聳動,喉嚨裡發出壓抑的、破碎的嗚咽。十年間錯過的黃昏,未拆封的信箋,畢業夜那句消散在風裡的“勿忘我”,所有積壓的悔恨、思念和恐懼,都在這一刻化作了滾燙的淚水,無聲地浸溼了潔白的床單。 醫生和護士交換了一個眼神,醫生輕輕拍了拍葉哲因激動而顫抖的肩膀,聲音溫和:“家屬情緒先穩定一下,病人剛甦醒,還很虛弱,需要安靜和休息。我們先做個詳細檢查。” 葉哲猛地抬起頭,臉上淚痕交錯,眼神卻異常固執明亮,他胡亂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臉,聲音依舊帶著濃重的鼻音,但語氣斬釘截鐵:“我不走!我就在這兒,我不出聲,我保證!我就看著她,我不打擾你們!”他握著黃嫣的手沒有絲毫放鬆,反而更緊了些,身體固執地釘在原地,像一座守護的礁石。 醫生看了看他通紅的、寫滿執拗的眼睛,又看了看病床上,黃嫣的目光雖然依舊虛弱,卻也一直追隨著葉哲,那眼神里似乎有一種奇異的安定。醫生最終沒再堅持,只是示意護士拉上簾子,隔開一部分空間進行更私密的檢查。 簾子拉上,隔開了外面一部分光線和聲響。葉哲的世界彷彿瞬間縮小到了這一方小小的空間。他依舊緊緊握著黃嫣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蒼白的臉,貪婪地看著她每一次微弱的呼吸,每一次睫毛的顫動。他看到她似乎想說什麼,嘴唇囁嚅了一下,但最終只是疲憊地重新合上了眼睛,眉頭卻不再像昏迷時那樣緊鎖。 “累了就睡,睡吧,我守著你。”葉哲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和堅定,彷彿在許下某種鄭重的誓言,“我一直在這兒,哪兒也不去。這次……這次說什麼也不放手了。”他的拇指無意識地、極其輕柔地摩挲著她冰涼的手背,一遍又一遍,像是無聲的安撫和承諾。 簾子外面傳來醫生低聲的交談和儀器按鍵的輕響,但葉哲的世界裡只剩下掌心那隻微涼的手,和床上那人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呼吸。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守護著這份失而復得的珍寶,所有的感官都凝聚在她身上,連時間都彷彿失去了意義。不知過了多久,簾子被輕輕拉開。 醫生摘下聽診器,臉上帶著一絲寬慰的神情:“目前看,生命體徵基本平穩,意識恢復良好,這是一個非常好的跡象。不過,”醫生的語氣轉為嚴肅,“病人昏迷時間較長,身體機能嚴重衰退,肌肉萎縮,各項器官功能都需要漫長的康復訓練才能逐步恢復。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會非常艱難,需要極大的耐心和毅力,也需要家屬無條件的支援和陪伴。” “我知道!我能做到!”葉哲立刻回答,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有力,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需要多久我都陪著她!需要做什麼我都配合!”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黃嫣沉睡的臉龐,那眼神里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決心。 護士開始調整輸液的速度,輕聲提醒:“病人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家屬也休息一下吧,別把自己累垮了。” 葉哲點點頭,身體卻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握著黃嫣的手也沒有絲毫鬆動,只是聲音放得更輕:“我沒事,我就這樣陪著她。她醒來看不到我,會慌。”他的視線掃過黃嫣瘦削的手臂,那上面幾乎看不到什麼肌肉的輪廓,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清晰地映出青色的血管。醫生剛才那句“身體機能嚴重衰退”、“肌肉萎縮”、“漫長的康復”像冰冷的石塊砸進他心裡,激起一陣尖銳的刺痛和後怕。但他迅速壓下那股寒意,眼神更加堅定。再難,也比永遠失去好。只要她回來了,只要她還在呼吸,還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就沒有什麼不能承受的。 病房裡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監護儀規律的嘀嗒聲。夕陽的餘暉透過百葉窗,在潔白的牆壁上投下細長的光影,緩慢地移動著。葉哲依舊保持著那個俯身的姿勢,像一張拉滿的弓,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黃嫣臉上。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更久,他看到她濃密的睫毛再次顫動起來,比剛才更明顯一些。 他屏住呼吸,身體微微前傾。 這一次,黃嫣的眼睛睜開得順利了一些。她的目光先是有些茫然地落在天花板上,然後,像是遵循著某種本能,緩緩地、帶著初醒的懵懂,轉向了床邊那個一直凝視著她的身影。 她的眼神對上葉哲通紅的、寫滿緊張和期待的眼睛。這一次,她的視線沒有游移,定定地看著他,彷彿在確認這不是幻覺。然後,那蒼白的、幾乎沒有血色的嘴唇,極其緩慢地,向上揚起一個清晰可見的弧度。那是一個極其虛弱,卻無比真實的微笑。 “葉……哲……”她又輕輕喚了一聲,聲音比之前有力了一點點,也清晰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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