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的風鈴聲》第124章 珠江夜遊的告白(1)

葉哲接過那張泛黃的觀測臺門票，指尖在日期上停留片刻。珠江遊輪的汽笛聲穿透圖書館的窗戶，他抬眼看向黃嫣。 “現在去還來得及。”他說。 售票處的隊伍排得很長。葉哲讓黃嫣在江邊的長椅等著，自己擠進人群。等他拿著兩張船票回來時，發現她正看著對岸的中大碼頭。 遊輪三層甲板人不多。他們靠在欄杆旁，江水的氣息混著晚風撲面而來。葉哲把外套遞給黃嫣，她搖頭說不用。 “那年畢業後，我去珠海校區找過你。”葉哲突然說。 黃嫣轉過頭。遊輪正在轉彎，珠江兩岸的燈火緩緩移動。 “聽說你去了北京。” “是去找工作。”黃嫣說，“面試沒過，就在珠海留了幾天。” 葉哲從錢包裡取出那張舊船票。紙質已經發脆，日期也是2009年四月三十日。 “我買了兩次票。”他說，“第一次沒趕上船。” 黃嫣從口袋裡取出同樣的船票。兩張票的座位號是連著的。 服務員過來詢問是否需要飲料。葉哲要了兩杯熱水，服務員離開時小聲說今晚有流星雨。 “你後來為什麼沒復讀？”葉哲問。 黃嫣握著水杯。“家裡需要錢。弟弟考上大學，我得工作。” 遊輪經過海珠橋，橋墩上的燈帶映在水面。黃嫣指著遠處一棟建築，說那是她工作過的外貿公司。 “我經常加班到很晚。從辦公室窗戶能看到珠江，有時候會想象你在對岸做什麼。” 葉哲沉默片刻。“我在中大圖書館勤工儉學。晚上整理圖書時，總想著你會不會突然出現。” 甲板上的燈光暗下來。廣播說即將進入最佳觀景區，請遊客注意安全。 黃嫣靠近欄杆。江風掀起她的裙襬，葉哲伸手替她按住。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背，兩人都沒有移開。 “那時候給你寫的信，為什麼後來又撕了？”黃嫣問。 葉哲看著江面。“覺得配不上你。你成績那麼好，本該有更好的前途。” 遊輪經過廣州塔，彩光倒映在水中。黃嫣從包裡取出一個塑膠封袋，裡面是乾枯的蒲公英。 “你留在教室的那盆蒲公英，我照顧了很久。後來搬家帶不走，就把種子收起來了。” 葉哲接過袋子。蒲公英的絨毛已經發黃，但還保持著完整形狀。 “我後來去過福和中學。陳叔還在，他說你每年都寄錢回來修花圃。” 黃嫣點頭。“最開始是愧疚。覺得如果當時勇敢一點，或許不會錯過十年。” 服務員開始引導遊客去船船艙。葉哲說想再待會兒，服務員提醒說甲板一會兒要關閉清潔。 “重要的話，現在可以說了。”黃嫣轉向他。 葉哲從口袋裡取出兩個信封。一個是十年前的原件，一個是今早新寫的。 “你先看舊的。”他說。 黃嫣拆開泛黃的信封。信紙上是葉哲的學生字跡，寫著關於暖流寒流的筆記。最後一句被劃掉，但能看出“想和你一起看珠江”的字樣。 “那天本來想在觀測臺給你讀這首詩。”葉哲說，“但看到你擦掉留言，以為你後悔了。” 黃嫣拆開第二個信封。新信紙上寫著同樣的內容，只是最後一句完整地寫著：“想和你一起看珠江，無論過去多少年。” 遊輪開始返航。珠江兩岸的霓虹燈接連亮起，像兩條光帶沿著江岸延伸。 “我那時候擦掉字跡，是因為害怕。”黃嫣說，“怕你只是出於同情，怕自己會錯意。” 葉哲指向遠處的福和中學方向。“你知道為什麼我堅持要復讀嗎？” 黃嫣搖頭。 “因為你說過，中山大學的蒲公英會飄向珠海。”葉哲說，“我想成為那座橋。” 甲板服務員開始清場。葉哲拉起黃嫣往下層走，在樓梯轉角停下。 “如果現在說十年前該說的話，會不會太晚？” 黃嫣看著手裡的兩個信封。“我上船前給林老師發了簡訊。他說有些人就像平行線，看似不會相交，其實早就在另一個維度重逢。” 下層甲板人聲嘈雜。葉哲帶著黃嫣穿過人群，來到船尾的觀光平臺。這裡可以看到遊輪劃出的浪跡，在燈光的照射下閃著細碎的光。 “我換工作了。”黃嫣突然說，“下週去珠海校區檔案館。” 葉哲略顯驚訝。“我也調職了。去中山大學圖書館古籍部。” 兩人同時沉默。遊輪駛過二沙島，音樂聲隨風飄來。 黃嫣從包裡取出一個小盒子。“畢業十年禮物。” 葉哲開啟盒子，裡面是個蒲公英標本，下面壓著兩張船票。日期是今天的，座位號和他們手上的一模一樣。 “我買了雙份。”黃嫣說，“怕你又一次錯過。” 葉哲拿出手機。螢幕上是兩條未傳送的簡訊，都是十年前編輯的。一條寫著“別走”，一條寫著“等我”。 “當時站在中大碼頭，看著去珠海的船開走。”他說，“兩次都差一點按下發送鍵。” 黃嫣指向漸漸靠近的碼頭。“現在呢？” 葉哲握住她的手。遊輪靠岸的震動傳來，纜繩拋向岸邊。 “這次不會了。” 岸上的燈火倒映在江面，被漣漪打碎成無數光點。葉哲沒有鬆開手，黃嫣也沒有抽回。下船的人群從他們身邊經過，腳步聲混著江聲遠去。 “重要的話……”葉哲開口。 黃嫣搖頭。“不用說。我都知道。” 碼頭的廣播響起，提醒末班船即將出發。葉哲看著手裡的船票，又看看黃嫣。 “再坐一圈？”他問。 黃嫣點頭。兩人走向售票處的腳步比來時輕快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