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的風鈴聲》第163章 蒲公英標本室(1)

作者:和貝小廝·9個月前

黃嫣把電影票根放進口袋,跟著葉哲走出觀測室。他們沿著教學樓的長廊往前走,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 “標本室在圖書館後面。”葉哲說。 黃嫣注意到他放慢了腳步。他們穿過連線兩棟樓的走廊,牆上的畢業照已經褪色。2009屆的合影掛在最顯眼的位置,她和葉哲站在最後一排的角落。 標本室的門鎖有些生鏽,葉哲試了幾次才打開。室內光線很暗,空氣中飄著樟腦和舊紙張的味道。 管理員從櫃檯後抬起頭。她穿著深藍色制服,胸前彆著珠海校區的徽章。黃嫣覺得她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林老師讓我來的。”葉哲說。 管理員點點頭,遞過登記本。“記得按時歸還鑰匙。” 葉哲簽字時,管理員多看了黃嫣一眼。“你是黃嫣?” 黃嫣有些意外。“我們見過嗎?” 管理員笑了笑。“我參加過你們的畢業典禮。” 她沒再多說,低頭整理桌上的資料。葉哲接過鑰匙,帶著黃嫣走進標本室深處。 陳列櫃整齊地排列著,每個櫃子裡都擺滿玻璃罐。罐子裡漂浮著乾枯的蒲公英,標籤上標註著日期。黃嫣數了數,正好三百六十五個。 “這些是……”她停在一個玻璃罐前。 “每天一個。”葉哲站在她身後,“從2008年到現在。” 黃嫣沿著陳列櫃慢慢往前走。罐子按時間順序排列,最早的在最裡面。她注意到有些日期的標籤顏色更深,像是經常被觸控。 2009年8月23日的罐子放在中間位置。裡面的蒲公英比其他標本更完整,絨毛還保持著球形。 黃嫣拿起這個罐子。標籤背面似乎有字,但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清楚。 “能開燈嗎?”她問。 葉哲從口袋裡取出紫外線燈。“用這個。” 他按下開關,紫光照在標籤背面。原本空白的區域浮現出幾行字跡。 黃嫣湊近細看。字跡很工整,是葉哲的筆跡。 「暴雨夜,我躲在影院柱子後看你等了三小時十七分。想出去找你,但看見林老師在和你說話。他推薦你去珠海校區,那是你應得的機會。我站在陰影裡,希望你能看見我,又希望你看不見。最後一場放映結束,你撐著傘離開,我買了第二天的票,但再也沒有勇氣約你。」 葉哲關掉紫外線燈。直接消失在黑暗中。 “那天你看見我了。”黃嫣說。 “一直看著。”葉哲把燈放回口袋。 黃嫣把罐子放回原處。她的手指在玻璃表面停留片刻,感受到冰涼的觸感。 “為什麼寫在這裡?” “以為你不會看見。”葉哲說。 他們繼續往前走。越往後的罐子,標籤背面的字跡越多。有些只有短短一行,有些寫滿了整個背面。 2010年5月的罐子特別多。黃嫣用紫外線燈照了幾個,都是關於高考前的日子。 「今天你問我能不能考上同一所大學。我說盡力,其實已經決定復讀。」 「看見你在操場哭,應該是模擬考沒考好。想安慰你,但找不到合適的身份。」 「畢業照站在你後面,這是最近的距離。」 黃嫣放下最後一個罐子。她的指尖有些發抖。 “這些你都留著。”她說。 葉哲沒有回答。他走到陳列櫃盡頭,那裡有個空著的格子。 “還差一個。”他說。 管理員走過來。“需要幫忙嗎?” 她遞過一個新標籤,制服袖口露出珠海校區的徽章。黃嫣再次注意到那個標誌,但沒來得及細想。 “今天的標本。”管理員說,“剛採集的。” 葉哲接過一朵新鮮的蒲公英。絨球還很飽滿,沒有開始飄散。他小心地放進空罐子,寫上今天的日期。 “十年後的今天。”他在標籤背面寫字。 黃嫣用紫外線燈照了照。字跡還沒幹透,在紫光下微微反光。 「終於帶你來到這裡。所有未說出口的話,都藏在這些蒲公英里。」 管理員看著他們。“很多人來過這裡,但你是第一個堅持十年的。” 她指了指最開始的罐子。“從2008年4月開始,對嗎?” 葉哲點頭。“那天她送我蒲公英。” 黃嫣想起那個春天。她在操場邊發現一株蒲公英,摘下來送給正在看書的葉哲。他當時沒什麼表情,只是小心地收進口袋。 “你記得。”她說。 “每個細節都記得。”葉哲說。 他們回到2009年8月23日的罐子前。黃嫣再次拿起它,對著光線觀察。蒲公英在玻璃罐中輕輕晃動,像是隨時會甦醒。 “那天你等了很久。”葉哲說。 “三個多小時。”黃嫣放下罐子,“後來下雨了。” “我知道。”葉哲的聲音很低,“看見你淋溼了。” 管理員在門口提醒:“還有十分鐘閉館。” 葉哲應了一聲,但沒有移動。他站在黃嫣面前,目光落在她臉上。 “那些年錯過的時間,”他說,“還能補回來嗎?” 黃嫣看向陳列櫃。三百六十五個玻璃罐在燈光下泛著微光,每個都代表一個他們錯過的日子。 “也許可以試試。”她說。 葉哲從口袋裡取出什麼。是一朵新鮮的蒲公英,絨毛完整飽滿。 “今天的。”他遞給黃嫣。 黃嫣接過蒲公英。她的動作很輕,避免碰散任何一縷絨毛。 “不會儲存成標本?”她問。 “這次不用。”葉哲說。 管理員開始關燈。一盞接一盞,黑暗逐漸籠罩標本室。最後只剩他們頭頂的燈還亮著。 “該走了。”管理員在門口說。 黃嫣把蒲公英放進口袋。她最後看了一眼2009年8月23日的罐子,跟著葉哲往外走。 登記處亮著燈。管理員在整理資料,桌上的名牌寫著“林悅”。黃嫣想起林老師的女兒就叫這個名字,當年還在上小學。 “你是林老師的女兒?”黃嫣問。 管理員點頭。“父親經常提起你們。” 她遞過一張便籤,上面寫著一個地址。“下個月的同學會,希望你們能來。” 便籤右下角印著珠海校區的logo。黃嫣想起剛才看見的制服徽章,終於明白那種熟悉感從何而來。 葉哲收下便籤。“我們會考慮。” 走出標本室,傍晚的風吹動樹葉。黃嫣口袋裡的蒲公英輕輕晃動,絨毛擦過布料發出細微聲響。 “現在去哪?”她問。 葉哲看向校門方向。“看電影?” 黃嫣摸到口袋裡的電影票根。紙張已經軟化,但日期依然清晰。 “用這張票?”她說。 葉哲停下腳步。“可以嗎?” 黃嫣沒有立即回答。她回頭看向標本室,窗戶已經暗下來。那些玻璃罐現在都隱沒在黑暗裡,包括寫著未送出情書的那一個。 “這次不要躲在柱子後面。”她說。 葉哲微微怔住,然後點頭。“不會了。” 他們繼續往前走。路燈剛剛亮起,在地面投下交錯的光影。黃嫣注意到葉哲放慢腳步,保持與她並肩的距離。 “那些標本,”黃嫣開口,“你每天都會做?” “每天。”葉哲說,“就像寫日記。” “為什麼是蒲公英?” “因為那天你送我的那朵。”葉哲說,“後來就習慣了。” 快到校門口時,黃嫣停下腳步。她從口袋裡取出那朵新鮮的蒲公英,舉到兩人之間。 “這次不用儲存。”她說。 葉哲看著她。路燈的光線落在蒲公英上,白色絨毛泛著柔和的光澤。 “好。”他說。 黃嫣輕輕吹氣。蒲公英的絨毛散開,在夜色中飄散。一些落在他們肩上,一些隨風飛向遠處。 葉哲伸手,接住幾縷飄落的絨毛。他的手掌很穩,像那天在觀測室握住她的手腕時一樣。 “十年前就該這樣。”他說。 黃嫣看著最後幾縷絨毛飛走。“現在也不晚。” 他們走出校門。電影院的方向亮著霓虹燈,夜場電影剛剛開始售票。黃嫣摸到口袋裡的票根,紙張邊緣已經柔軟。 葉哲在售票處前停下。“要看《情書》嗎?” 黃嫣搖頭。“看今天上映的。” 她拿出那張舊票根,遞給售票員。“兩張,用這個日期。” 售票員困惑地看著票根。“這是十年前的票。” “我們知道。”葉哲說。 售票員猶豫片刻,還是打出兩張新票。電影即將開始,他們走向檢票口。 這次沒有人躲在柱子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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