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的風鈴聲》第175章 雨幕中的重逢(1)

作者:和貝小廝·10個月前

地鐵到站提示音響起,黃嫣隨著人流走出車廂。她刷卡出站,沿著指示牌走向碼頭出口。雨絲斜斜地掠過碼頭,在地面形成細密的水痕。 她看見葉哲站在花店簷下。他穿著白襯衫,袖口捲到手肘,正低頭調整一束蒲公英的包裝紙。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望過來,指尖還沾著草葉的汁液。 黃嫣沒有停下腳步,徑直走向花店。雨水打溼了她的肩頭,但她沒有撐傘。 葉哲站在原地,手裡捧著那束蒲公英。白色絨毛在雨中微微顫動,有幾簇被風吹散。 “你來了。”葉哲說。 黃嫣點點頭,目光落在他腕間的手錶上。錶盤已經泛黃,皮質錶帶邊緣有些磨損。 花店老闆娘從店裡探出頭,看到他們後又退了回去。玻璃門上掛著的風鈴輕輕晃動。 “這花容易散。”葉哲把蒲公英遞過來,“我用了特殊方法固定。” 黃嫣接過花束。蒲公英被透明的包裝紙仔細包裹,莖部用細繩捆紮。她注意到葉哲的手指上有幾道細小的劃痕。 “你種了多少年蒲公英?”她問。 葉哲整理了一下袖口。“從復讀那年到現在。” 雨勢漸大,花店簷下的空間變得擁擠。他們不約而同地往裡面挪了挪。 “項鍊很合適。”葉哲說。 黃嫣低頭看了看鎖骨處的吊墜。“謝謝你的設計。” “你應該猜到了,銀匠是我找的。”葉哲的目光落在吊墜上,“那個微型鎖片是我特意要求的。” 黃嫣打開弔墜,露出裡面的金屬片。“為什麼做這個?” “覺得你會想留個紀念。”葉哲說,“就像你保留著那封情書。” 雨聲漸密,碼頭上行人匆匆跑過。有幾個人躲進花店,老闆娘忙著招呼客人。 “我哥說想看看你種的蒲公英。”黃嫣說,“他很好奇和你當年種的有何不同。” 葉哲輕輕碰了碰花束。“這些品種更耐溼,適合本地氣候。” “你還記得怎麼區分蒲公英的品種?” “一直記得。”葉哲說,“你哥教我的那些方法,現在還在用。” 花店門再次開啟,老闆娘遞出兩把傘。“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需要傘嗎?” 葉哲接過傘道謝。老闆娘看了看黃嫣手中的花束,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退回店裡。 “我們去碼頭走走?”葉哲提議。 黃嫣點頭。他們撐開傘,沿著溼漉漉的碼頭向前走。江面上霧氣朦朧,對岸的建築若隱若現。 “昨晚我夢到復讀時的教室。”葉哲說,“你坐在窗邊寫題,陽光照在你頭髮上。” 黃嫣輕輕旋轉傘柄。“我經常夢見你在天台種花。” “那些蒲公英現在還在。”葉哲說,“陳叔一直幫忙照料。” 他們走到碼頭盡頭,這裡可以看見整條江面。一艘貨船緩緩駛過,汽笛聲在雨中顯得沉悶。 黃嫣把花束舉到面前端詳。“這束花能保持多久?” “看天氣。”葉哲說,“乾燥的話能維持一週左右。” 有幾簇蒲公英絨毛掙脫束縛,飄向江面。黃嫣伸手想接住,它們卻從指縫間溜走。 “和當年一樣。”葉哲看著飄遠的絨毛說。 黃嫣收回手。“什麼一樣?” “你還是接不住蒲公英。”葉哲嘴角微揚,“復讀時就這樣。” “你記得真清楚。” 葉哲的目光追隨著遠去的蒲公英。“關於你的事,我都記得。” 雨滴敲擊傘面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晰。黃嫣轉動傘柄,水珠四散飛濺。 “我看了你改的設計圖。”她說,“三次修改都很細緻。” “擔心你不喜歡那個隱藏設計。”葉哲說,“但又覺得你會發現。” 黃嫣合上吊墜。“我確實發現了。” 他們沿著碼頭繼續走。花店漸漸遠去,碼頭上只剩下他們兩人。 “同學會你會去嗎?”葉哲問。 “看情況。”黃嫣說,“你確定要去?” 葉哲點頭。“林老師特意打電話邀請。” “他當年就看出來了。”黃嫣說,“我們之間的事。” “所以他總在課後留我們在教室自習。”葉哲說,“現在想想,他是故意的。” 前方出現一個涼亭,他們走進去收傘。亭子正對江面,視野開闊。 黃嫣把花束放在石桌上。“你為什麼堅持種蒲公英?” 葉哲靠在柱子上。“開始是因為羅薇。後來是因為你。” “有什麼區別?” “為羅薇種花是追逐一個幻影。”葉哲說,“為你種花是懷念真實存在過的時光。” 黃嫣輕輕觸碰蒲公英的花瓣。“你終於學會區分了。” “花了十年時間。”葉哲說。 雨勢轉小,江面泛起細密波紋。有海鳥掠過水麵,翅膀沾溼了雨水。 “我帶了書籤。”黃嫣從包裡取出那枚金屬書籤,“和鎖是一對的。” 葉哲接過書籤。“我也有一個,放在家裡。” “你哥刻字的手藝很好。”葉哲端詳著書籤上的紋路,“這些年來我找過很多工匠,沒人能完全復刻。” “他練了很長時間。”黃嫣說,“媽媽說他把所有零花錢都用在買工具上。” 葉哲把書籤還給她。“下次去看他,幫我帶束新的蒲公英。” “你可以自己去。”黃嫣收起書籤,“他更想見你。” 碼頭傳來輪船的汽笛聲。葉哲看了看手錶,錶盤在陰天中泛著微光。 “這表你還在戴。”黃嫣說。 “習慣了。”葉哲放下手腕,“修過幾次,機芯還很好。” “和我送你的那時一樣。” 葉哲輕輕摩挲錶帶。“你用第一個月工資買的。” 黃嫣望向江面。“我記得你當時很驚訝。” “沒想到你會記得我生日。”葉哲說。 有遊客走進涼亭,他們停下交談。遊客拍了幾張照片後離開,亭子裡恢復安靜。 “我看了你發的所有文章。”葉哲突然說,“每篇都看。” 黃嫣轉過頭。“你怎麼知道是我?” “文風沒變。”葉哲說,“特別是寫植物的那些段落。” “你從沒留言。” “不知道說什麼。”葉哲說,“每次打字又刪除。” 黃嫣拿起花束。“現在你可以直接對我說。” 葉哲沉默片刻。“對不起。” “為什麼道歉?” “為所有事。”葉哲說,“為當年沒看懂你的心意,為後來錯過的時間。” 黃嫣輕輕整理花束的包裝紙。“我也該道歉。” “你沒錯。”葉哲說,“是我太遲鈍。” 雨完全停了,陽光從雲層縫隙中透出。碼頭地面開始變幹,行人漸漸增多。 “我們回去吧。”黃嫣說,“花店老闆娘可能有事找你。” 葉哲點頭。他們走出涼亭,但沒有撐傘。 回到花店時,老闆娘正在門口擦拭招牌。看見他們,她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花還完好?”她問。 黃嫣展示手中的花束。“很牢固。” “葉先生練習了很久包紮蒲公英。”老闆娘說,“每個月都來試新方法。” 葉哲輕咳一聲。“我們要走了。” 老闆娘點點頭。“下次需要什麼花提前說。” 他們離開花店,走向地鐵站。陽光越來越強烈,碼頭上的水汽開始蒸發。 在地鐵站入口,葉哲停下腳步。“我能看看那個微型鎖片嗎?” 黃嫣打開弔墜。葉哲仔細看了看裡面的金屬片。 “比設計圖上精緻。”他說。 “銀匠手藝很好。”黃嫣合上吊墜。 進站前,黃嫣回頭看了眼碼頭。花店招牌在陽光下反光,看不清上面的字。 “下週同學會。”葉哲說,“我會去。” 黃嫣刷卡進站。“我知道了。” 她走下樓梯時,聽見葉哲在後面說:“這次我不會再錯過。” 黃嫣沒有回頭,但放慢了腳步。站臺的風吹起她的頭髮,鎖形吊墜輕輕晃動。列車進站的聲音由遠及近,她握緊手中的蒲公英花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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