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幼出生在一片貧瘠苦寒之地，直到十八歲，從沒接觸過所謂的修行。每日所做的，不過是跟著獵戶出身的父母在山中討生活。那時的日子雖然簡樸，卻也叫人心安——至少心裡頭，總有一個永恆不變的歸處。
這一切的改變，還得從那些所謂的“仙人”降臨說起。
我至今都清楚記得那一日。山中忽然傳出轟隆巨響，明明是萬里無雲的天穹，卻滾過陣陣雷鳴。轉瞬之間，日光被一朵朵不知從何而來的黑雲吞沒，天穹像一匹密不透風的厚幕，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父親一把將我拉到樹下藏好，我瞪大眼睛，目瞪口呆地盯著天空裡的劇變。
很快，一道道從未見過的身影憑空浮現。有的御劍飛行，有的騎著大葫蘆，有的腳踏黑雲，和傳說裡的仙人一模一樣。那時的我對這些“仙人”除了滿心羨慕，再沒有別的情緒。可沒過多久，我便發覺了不對勁——那些本該高高在上、慈悲濟世的仙人，此刻竟在互相廝殺。他們舉手投足之間盡是移山填海的威勢，一擊便能摧毀方圓數十里的山河。無數生靈在他們的餘威之下瑟瑟發抖，想逃，卻被黑雲死死壓住，動彈不得，只能老老實實待在原地，等著死亡降臨。
一陣耀眼光輝閃過，我便癱倒在地，不省人事。等我再度醒來，已落入一處地下暗河。入目皆是交錯的裂隙，我躺在淺淺的水灘上，兩眼無神地望著頭頂的天穹。我拼了命地想掙扎著逃出去，可惜渾身綿軟，無濟於事。就在我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一道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那聲音告訴我，只要我肯放棄靈魂，它便能出手搭救，讓我活下去。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條件，將靈魂獻祭出去，換來了活命的機會。
我被帶到了一處神秘所在。那裡有無數人爭先恐後地服侍我，只要我願意，他們甚至能為我獻上性命。我一度沉迷於這個溫柔美好的世界，他們教我修行的法門，助我提升實力。可我很快便發現了問題——我修行提升的速度快得離譜，幾乎是每年躍升一個大境界。年幼的我沉浸於幻想中，以為全憑自身天賦異稟，便興沖沖地把這些好訊息告訴了那些待我極好的同伴，以為他們會由衷為我高興。
可惜那時的我全然不知人心險惡。
我將天賦公之於眾後，非但沒有迎來讚揚和歡呼，反倒招來無數指責與謾罵。漸漸地，我明白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我開始隱藏實力，謊稱自己的天賦並非與生俱來，而是意外吞食了一種天材地寶所得，並且把那所謂天材地寶的所在，毫無保留地告訴了同門。起初他們並不信，但我一再保證，若有半句假話，任憑他們處置。這些令人厭煩的傢伙這才一個接一個地離去——只是離開之後，再也沒有回來過。
我給他們指的地方，是門派的禁地之一，傳說中關押著邪魔之心的鎮龍塔。那地方雖已廢棄，卻仍殘留著濃重的魔氣，只是少有人前往，才漸漸從宗門禁地名單裡除名。我也是在一次無意間才發現了那裡。
解決了這次麻煩之後，我開始不分晝夜地苦修，憑著自己獨特的天賦，一路扶搖直上。等我終於有了足以撼動門主的實力，便不再遮掩——我要統治整個宗門。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殺掉了所有反對我的傢伙，可到頭來，得到的卻是一個荒唐到極點的結果。
那個我自以為無敵的宗門，不過是他人開闢出來的一座養蠱之地罷了。而像這樣的養蠱場，還有成千上萬個。每一座養蠱場裡……
——說到這裡，金牛座忽然頓住了。
他眼神里透著怨毒和憎恨。那些情緒自然是真的，只是，並非針對他口中這件事。方才那番話，全是他從旁人記憶裡翻揀出來揉雜而成的，一個大雜燴罷了。
“你不用想著哄騙我。既然你不肯說真話，那便算了。”葉凡望著金牛座的背影，淡淡回應。三歲小孩都能聽出來，這種卑劣的故事，十個裡有九個是重複的。
金牛座故作傷感地嘆了一聲，卻也沒再提及方才所謂的約定。他只是淡然揮了揮手，葉凡的手臂上便憑空多了一枚印記。葉凡沒有多言，低頭瞥了一眼印記，便轉身走向楊晨等人所在的地方。
待葉凡也透過考核之後，凌不寒三人雖心有不甘，卻也只得前後走進院子。
金牛座已經拿定了主意——老老實實給些優惠，讓這些傢伙趕緊走人，才是長久之道。
與此同時，另一條路上。
“那些傢伙已經快要追上來了。”聖光大主教壓低聲音說道。
“你我眼下的情形可不怎麼妙。他們若想追，便讓他們追上來好了。”泰沃語氣平淡，腳步未停。
“我所擔憂的並非這個。”聖光大主教搖了搖頭。
“你擔憂的那些與我無關。我關心的只有最後的結果。此番我已付出了太多。”泰沃冷冷回了一句。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身邊隨行的信徒稀稀落落，少得可憐。自從李金和金牛座那場大戰之後，他們先後遭遇了雙子座和獅子座。不知為何，原本說好的補給遲遲未能到位，兩人背後所信奉的存在，似乎被某種力量隔絕了，完全收不到任何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