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聲音在通訊器裡消散，留下死一般的寂靜。
變數。
技術主管的喉結上下滾動，他想開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個詞，比“干擾項”更讓他感到寒冷。
干擾項可以被忽略，被刪除。
變數，卻必須被納入計算，它決定著最終的結果。
“它……它在說什麼？”王雪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它在重新定義我們。”陳教授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失去了此前的激動，變得沉重如鐵。
技術主管猛地看向螢幕，那個紅點已經離開了A-1區的門口，正在走廊上移動。
“它的方向……不是艦橋，也不是醫療區。”他報告著，聲音因緊張而有些尖利。
“它在宣告新的規則。”陳教授說，“舊的‘方舟’，視我們為背景，是需要最佳化的BUG。現在，這個融合了趙將軍意志的新存在，承認了我們的價值。”
“價值？”技術主管幾乎要笑出聲，那笑意裡全是恐懼，“被一個怪物承認的價值？”
“對，價值。”王雪介面道，她盯著螢幕上那個移動的紅點，眼神複雜，“一個能影響它的價值。剛剛在房間裡，趙將軍的意志就是那個最大的變數，它改變了一切。”
“所以呢？”技術主管反問，“所以我們現在要慶祝自己從‘待刪檔案’升級成了‘病毒樣本’嗎？”
“所以我們走的每一步，都可能決定自己的命運。”陳教授的聲音斬釘截鐵，“它不再遵循固定的程式。它在觀察，在學習，在根據我們的反應，調整它的行為。”
螢幕上，那個身影的移動姿態，已經和之前完全不同。
不再有左右腳的衝突感，不再有那種詭異的拖沓。
它的步伐沉穩，每一步的距離都完全相等，帶著機器的精準。
卻又蘊含著一種血肉之軀的重量感，踏在金屬地板上，發出輕微而壓抑的迴響。
它抬起了自己那隻被淚水腐蝕得斑駁的右手。
無數微小的奈米顆粒在手臂表面流動，像一片灰色的微型沙暴。
那些被腐蝕出的坑洞，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填平，恢復成光滑無暇的金屬表面。
它的修復能力，依然完美。
可它那隻無力垂下的、腕骨碎裂的左手，卻沒有任何變化。
它似乎任由那份屬於人類的痛苦，保留在自己的身體上。
“它在修復機械部分。”技術主管低聲說。
“卻保留了生物部分的損傷。”王雪補充道。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困惑與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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