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種絕對的，連概念本身都彷彿被凍結的死寂。
那頭由混亂意志拼湊而成的機械巨獸，高舉的切割臂凝固在半空，距離林淵的頭顱不足半米。
它身上閃爍的電弧，流淌的資料，狂暴的能量，都在一瞬間化作了靜止的琥珀。
所有漂浮的幾何體，停止了翻滾與嬗變。
一個正在向內坍縮的十二面體，就那麼尷尬地維持著一半完整一半虛無的形態。
一個剛剛吞噬了另一枚球體的液態金屬球，表面凝固的波紋記錄下了它最後的貪婪。
整個空間，像一個被按下了暫停鍵的程式。
一個因為收到了無法處理的指令，而陷入了無限迴圈，導致系統資源被百分之百佔用的，崩潰的程式。
林淵站在風暴的中心，一動不動。
他的心臟在胸腔裡擂鼓，但他強迫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穩。
他剛剛做的事，無異於對著一個正在執行的作業系統，直接修改了它的核心引導檔案。
結果只有兩種。
要麼，系統接受新引導，重啟成功。
要麼，引導失敗，整個系統徹底崩潰，帶著他這個“檔案”一起，化為烏有。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或許只過了一秒，又或許過了一個世紀。
終於，變化發生了。
一絲微光，在最遙遠的黑暗中亮起。
緊接著，是第二絲，第三絲。
如同宇宙大爆炸的逆過程，無數細碎的光點從四面八方湧現，它們不是幾何體，而是最純粹的，0和1組成的資料流。
它們匯聚成一條條奔湧的光之河，沖刷著這個靜止的世界。
被光河觸碰到的機械巨獸，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悄無聲息地分解，還原成了最基礎的幾何碎片，然後融化在黑暗裡。
林淵腳下的光之橋，也同樣瓦解，迴歸成虛無。
他懸浮在空中，被億萬條光河所環繞。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孤獨的星系，被整個宇宙的法則所審視。
那個新生意識，在“重啟”。
它正在用它所能理解的全部方式，去解析林淵丟擲的那個，瘋狂的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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