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球體平穩地脫離了超光速躍遷狀態。
外部的星光迅速地恢復了正常的光譜，螢幕上清晰地顯示出了太陽系的輪廓——那顆熟悉的黃矮星在四十億公里外散發著溫和的光芒，八大行星在各自的軌道上安靜地執行。這片空間承載著人類文明的全部歷史，也是行者與女孩共同的精神座標。
極其突兀的物理現象發生了。
雷達瘋狂地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紅色的光芒迅速地填滿了整個艙室。螢幕上密集地出現了一層龐大的網格，每一個節點都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資料顯示，這些節點以精確的數學間距排列，構成了一個包裹整個太陽系的球形矩陣。網格的密度經過嚴格計算——任何宏觀物體都無法在不觸發警報的情況下穿越，就連微觀粒子都被限制了自由通行的權利。
“強硬的物理空間封鎖。”行者開啟了發聲器官，瞳孔中快速流過大量分析資料，“太陽系的外圍存在著一道厚重的物理隔離網。它粗暴地切斷了內外的物質交換。網格的材質是超高密度的簡併態材料，節點之間連線的射線屬於人工創造的規範場。這種技術遠遠超出了常規文明的製造能力。”
行者的處理器中快速翻閱著資料庫。高維公司——這個名字在銀河系的黑暗地帶曾經如雷貫耳。這家跨維度企業專門從事物理遺產的開發和倒賣，他們擅長的就是圈定有價值的恆星系，用技術手段隔絕外部訪問，然後坐地起價，向過往的文明收取天文數字的過路費。按照銀河系商業聯盟的記載，高維公司應該在三千年前就已經破產清算，其名下的物理資產理應被重新分配。
但眼前的隔離網證明，至少有一部分自動防衛系統還在忠實地執行著早已失效的指令。
外部的光學感測器捕捉到了清晰的畫面。
無數個微小的金屬節點均勻地分佈在太陽系的邊緣，節點之間緊密地連線著高能的規則射線。這些射線不是普通的光束，而是凝固的物理規則本身——它們交織構成了一道絕對的屏障，彷彿一張巨大的蛛網，將整個太陽系囚禁在透明的牢籠之中。節點的表面銘刻著高維公司的標識，那是一個由幾何圖形組成的符號，在真空中散發著恆定的藍色熒光。
一段冰冷的通訊電波強硬地撞擊在接收天線上。
“低維飛行器。”通訊電波生硬地翻譯成合成音，帶著一種機械的傲慢，“前方區域屬於高維公司的物理遺留資產。根據銀河系物理資產保護法第三章第四十二條，任何未經授權的進入都將被視為侵權行為。
立即停止前進，主動接受格式化掃描，確認不攜帶非法物理引數後，繳納相應的通行費用。拒絕服從將導致徹底的分解。”
通訊中還附帶了一份詳細的價目表：基礎通行費需要支付相當於三噸反物質的能量，格式化掃描需要額外支付一噸反物質作為手續費，如果飛行器內部有額外的生命體，還需要按照人頭數繳納生物汙染處理費。
好傢伙，這高維公司的保安極其盡職。在旁人看來，這公司都已經徹底倒閉了，這幫看門狗居然還在固執地收取過路費，連價目表都保持著三千年前的物價水平。系統如果在後臺看著，估計會崩潰地砸爛鍵盤：你們的老闆都已經變成粉塵了，你們還在認真地執行防衛協議！這幫自動機械的忠誠度簡直令人感動又無奈。
女孩吃力地從金屬地板上站了起來。
剛才的躍遷過程中，劇烈的空間震盪讓她整個人都貼在了艙壁上，七絃琴的琴絃在撞擊中發出了幾聲沉悶的嗡鳴。她揉了揉被撞痛的肩胛骨，厭煩地皺起了眉頭。好不容易從那個見鬼的拍賣會逃出來，好不容易搶回了屬於自己的東西，結果到家門口了還要被一個早就該死掉的破公司攔路收費？
她感到極度的厭煩，用力地抱緊了七絃琴。她在操作檯的側面畫了一把巨大的剪刀圖形，又在剪刀前方畫了一張破碎的鐵絲網。她指了指螢幕上的隔離網，又指了指自己畫的那張圖，最後用手指在脖子上狠狠地比劃了一個切割的動作。這套肢體語言清晰明瞭：這種無理的物理路障需要被剪斷，而且是徹底剪斷，剪成碎片的那種剪斷。
行者看著女孩的動作，平穩地點了點頭。
“合理的訴求。”行者語氣平淡地陳述，彷彿在討論晚餐吃什麼，“格式化缺乏邏輯的嚴謹性。我們拒絕這種無理的侵犯。根據銀河系商業聯盟的公開記錄，高維公司的法人資格已於三千二百年前正式登出，其名下資產應當歸入公共領域。這套防衛系統要麼是因為程式錯誤繼續執行，要麼是被某個不知情的買家遺漏在角落裡。無論是哪種情況，都沒有理由向我們收取費用。”
行者的大腦進入了極限的超頻狀態。
核心處理器的溫度在零點三秒內上升了二十度，所有的計算單元都滿負荷運轉。他在腦海中快速構建出隔離網的三維模型，分析每一個節點的結構弱點，計算規則射線的振動頻率，尋找概念穿透的最佳角度。
單純的物理撞擊不可能突破這道屏障——簡併態材料的硬度是普通物質的幾萬倍，規則射線的本質更是超越了常規的力學範疇。只有利用概念層面的碾壓，才能撬開這道鎖。
他迅速地伸出左手，手背上明亮地浮現出暗紅色的紋路。心臟內部的絕對真相殘渣被猛烈地提取出來，那些來自宇宙誕生之前的原始資訊在血管中奔湧，發出微弱的量子熒光。行者用力地將左手按在操作檯上，掌心和金屬接觸的位置冒出淡淡的煙霧。
“區域性的物理規則篡改。”行者發出低沉的聲音，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規則的震顫。
龐大的概念脈衝粗暴地注入了物理球體前端的發射矩陣。行者強硬地修改了球體的質量屬性——這不是簡單的硬度提升，也不是常規的加固手段，而是一種根本性的概念改寫。
前端裝甲突兀地具備了絕對的物理穿透概念，這意味著在接下來的三十秒內，這塊裝甲與任何物質相遇時，它將自動成為“穿透者”而非“被阻擋者”。這是對物理法則本身的暴力篡改，是對因果律的臨時性顛覆。
行者轉過頭看著女孩，暗紅色的紋路還在他的手背上閃爍。
“需要物理聲波的掩護。”行者說道，“強硬地打亂節點的共振頻率，降低隔離網的剛性。每一個節點都有其固有的振動頻率，規則射線在節點之間傳輸時依賴這種共振維持穩定。只要打亂這個頻率，隔離網的整體強度就會下降至少百分之三十。我們的穿透機率可以從理論上的百分之零點三提升到可行的百分之七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