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凡不再理會他們,彷彿那棵新生的小世界樹與路邊的雜草並無區別。他踱步到酒館門口那張森白的骨椅前,安然坐下。
阿禾無聲無息地奉上一杯新茶,溫度恰好。顧凡接過,淺啜一口,熟悉的暖意流入喉間。
金不換此時才堪堪喘勻了氣,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環顧四周。
他離去時,此地還是忘川廢墟的一部分,充斥著破敗與死寂。
而今,芳草連天,明月懸空,生機沛然如同傳說中至高神只的淨土。遠處那些埋頭苦幹的,竟是令諸天膽寒的“天災”?
他的目光最終死死釘在那棵小樹上,神魂傳來清晰的悸動——不會錯!
這絕對是萬界之巢中那棵吞噬一切的可怕巨樹!先生竟真將其……變成了自家院子裡的盆景?
“先生,這樹……”金不換忍不住開口。
話未說完,便被顧凡打斷。
“你的地,”顧凡放下茶杯,目光轉向他,語氣隨意得像在討論天氣,“也該去種了。”
“我的……地?”金不換茫然,他哪來的地?
顧凡抬手,指尖指向酒館後方——那裡並非尋常的後廚門戶,而是一片翻湧著的。
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深邃黑暗,隱約有規律的“鏗鏗”聲從深處傳來,像是鋤頭掘土之音,間或夾雜著微弱而絕望的嗚咽。
“老頭一個人,慢。”
“你去,搭把手。”
金不換臉上的血色“唰”地褪盡,肥碩的身體微微發抖。
後廚?那片光是看著就讓人靈魂發冷的黑暗?和那個氣息比遠古兇獸更駭人的老頭……一起刨地?
他感覺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先……先生!小人、小人沒種過地啊!這身子虛胖,實在幹不了這等重活!
小人、小人可以幫您打理賬目!那半個宇宙的租金、各項開銷,保證筆筆清晰!小人還可以……”
“我這酒館,”顧凡緩緩抬眼,看向他,“需要招攬客人麼?”
金不換如遭雷擊,所有辯解的話卡在喉嚨裡。
是了,先生的酒館何需經營?想來的進不來,不想來的……他想起自己被拖進來時的情形,打了個寒顫。
“去。”
“或者,”顧凡的語氣沒有波瀾,“留下當肥料。”
金不換涕淚幾乎同時湧出,哭喪著臉,一步一蹭地挪向那片黑暗,彷彿奔赴刑場。背影充滿了悽惶與絕望。
處置完胖子,顧凡的視線終於落在最後的夜梟身上。
夜梟依舊沉默,肩頭扛著那柄氣息盡數收斂、看起來比以往更像破舊廢鐵的“虛無之斧”,走到酒館門側他慣常守衛的位置,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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