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梟站在院門處,宛若一座新生的界碑。
他的左側,是象徵著“怨恨”與“貪婪”的睜眼石雕;右側,是代表著“死亡”與“終結”的瞎眼石雕。
而他立在中央,本身就是規矩——是先生“絕對安靜”這條規矩的化身。
自此,任何試圖打破這份安寧的存在,都將先問過他手中的“棍子”。
顧凡看著這道由門神與雙獅構成的嶄新風景,微微頷首。
這才像個院子該有的門面。
他重新躺回白骨椅,枕著手臂,準備繼續那被屢屢打斷的睡眠。
然而眼睛剛闔上,一道微弱得幾乎不存的念頭便顫巍巍滲入他的神魂:
“先生……”
是羲和。
她那被啃得只剩一縷青煙的神魂,在高天之上瑟瑟發抖。她鼓起了自誕生以來最大的勇氣,小心翼翼地問道:
“您……還需要……月亮嗎?”
她真的怕了。
這院子太過可怕。先有耗子啃噬,後有紡織工欲剪其形;牆外來的那位更是被捏爆眼、劈成半,直接成了石獅子;而那紡織工最終將自己煉成剪刀去剪先生影子,結果反被搓成了灰。至於那從頭到尾看似最強的門神,如今也不過是個看院的。
羲和覺得,自己這輪殘破的月亮懸在此處,實在危險至極。下一個會不會就輪到自己?她不想再當什麼太陰之主了,只想離開這是非之地。
顧凡並未睜眼,只淡淡回了一句:
“怎麼?想走?”
“不……不敢……”羲和的神魂嚇得幾欲潰散,“我只是……自覺太過殘破,掛在天上有辱先生威嚴……我想去牆外尋個地方修補,待重新圓滿,再回來為先生照明……”
她說得卑微至極。
顧凡沉默了片刻,似在考量。
羲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覺得自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畢竟如今她只是一縷殘煙,留在此處也無大用,放走反而省事。
但顧凡接下來的話,卻讓她徹底墜入冰淵:
“不行。”
乾脆利落,毫無轉圜。
“為……為什麼?”她顫抖著問出了那個禁忌的問題。
“因為,”顧凡的聲音依舊慵懶,“我喜歡從我躺著的這個角度望出去。天上那個位置,剛好缺了點什麼。你現在雖只是一縷煙,勉強還能當個點綴。但若連你都走了,那裡就太空了。”
“我看著,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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