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死寂。
劍不歸那張模糊如水墨的臉上,那道名為“驚訝”的裂痕,無聲地擴大。
他,看著那個踏上石階的背影。像在看一隻剛剛從蛋殼裡探出頭來,就敢衝著天空齜牙的幼獸。
有趣。極其有趣。
“我收回剛才的話。”劍不歸開口。那塊萬年不化的寒冰,聲音裡第一次染上了一絲溫度。一絲名為“興致”的溫度。“你不是石頭。你是一根刺。一根扎錯了地方的刺。”
他說著,那隻伸在半空中的蒼白的手,緩緩收了回去。
蘇九沒有回頭。他抬起腳,準備踏上第二級石階。
然而,他的腳落不下去。
一股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的力量托住了他的腳底。那力量不是阻礙,是“抹除”。它在試圖將蘇九的“下一步”這個概念,從時空中徹底抹掉。
蘇九的眉頭微微皺起。他體內的灰色能量瞬間湧向腳底,像一團骯髒頑固的油汙,強行在那片純白的一塵不染的“畫布”上,印下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座標。
滋——
一聲極其細微的腐蝕聲。不是聲音,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法則在互相湮滅。
蘇九的腳落下了,穩穩地踩在了第二級被冰霜覆蓋的石階上。
他的額角滲出了一滴冷汗。那不是累,是消耗。神魂層面的巨大消耗。
“看到了麼?”劍不歸的聲音從身後幽幽傳來。“你的‘道’在哀嚎。每對抗我一次,它就會被磨損一分。而我,只是站在這裡。”
蘇九沒有理會。他抬起腳,邁向第三步。
這一次,那股“抹除”之力變得更強。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他的靈魂,要將他從這個世界上連根拔起!
蘇九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他死死地咬著牙,將更多的灰色能量灌注到自己的“存在”之中。像一個溺水的人,死死抱住一塊正在不斷下沉的浮木。
轟!
他的腦海裡炸開一片空白。他看到了一些不屬於他的畫面:一個同樣穿著白衣的少年,跪在一個威嚴的中年人面前。“師父!為何要斬我!”“你,是‘我’的一部分。但你,太偏激,太執著。你會成為我的‘障’。所以,我只能捨棄你。”
畫面一閃而逝。蘇九猛地回過神來。他依舊站在第三級石階上,可他的眼神變了,變得更加冰冷。
“你在窺探我。”他緩緩轉過頭,第一次正視那個名叫“劍不歸”的存在。“你在用你的‘道’,汙染我。”
“汙染?”劍不歸那雙純白的眼眸看著他,彷彿在看一個無知的孩童。“不。我只是在告訴你一個事實。所有的‘執著’,都是‘障’。你執著於殺戮,執著於變強,執著於向那個根本不在意你的主人證明你自己。這些,都是你的‘障’。而我,可以幫你斬掉它們。”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放手吧。放棄那些無意義的掙扎。歸於‘無’,歸於這片永恆的安寧。那,才是最終的解脫。”
蘇九看著他,看著他那雙純白的不帶一絲雜質的眼眸。他忽然想起了雜役院裡那些高高在上的管事。
他們也總是用這種悲天憫人的語氣,說著那些自以為是的道理,然後心安理得地將別人踩進最深的泥裡。
“你的安寧……”蘇九笑了。那雙灰色的眸子裡燃起兩簇瘋狂的火焰。“太乾淨了。我,不喜歡。”
說完,他不再去看劍不歸。他轉過身,體內的灰色能量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那不再是被動的防禦,而是主動的侵蝕!像一滴滴入清水的濃墨!要將這片純白的冰封的山路,染上他自己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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