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與劍,撞在了一起。
沒有聲音。連光都被吞噬了。
在育屍場的上空,出現了一個點。一個純黑色的、不斷向內塌陷的、絕對的虛無之點。
典獄長的“法”與“序”,蘇九的“亂”與“喰”——這兩種構成歸墟根基的、截然相反的規則,在那一個點上,進行了最原始、最野蠻的對撞與湮滅。
然後,寂靜被撕裂。
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毀滅性的衝擊波,以那個虛無之點為中心轟然爆發。那不是聲波,也不是能量,是純粹的、規則的漣漪。
漣漪所過之處,那片由無盡血肉組成的粘稠海洋被瞬間氣化,連一滴血都沒有剩下。
那堅實的、由腐朽兵刃與骸骨組成的大地被無聲地抹去了一層,留下一個巨大、光滑甚至能倒映出天空那艘骸骨飛舟的琉璃狀盆地。
整個世界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擦過,變得乾淨了,也變得更空了。
骸骨飛舟之上。
典獄長那萬年不變的俊美臉龐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他的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隻戴著黑色金屬手套的右手。
虎口處,那由純粹的黑暗法則構成的、堅不可摧的手套竟裂開了一道微不可見的縫隙。一滴金色的、蘊含著神性的血液從縫隙中滲出,然後在接觸到歸墟空氣的一剎那就被同化成了黑色。
他受傷了。雖然微不足道,但這是一種褻瀆。
他感覺到自己擲出的“葬神”——那無往不利的“序”之力,在接觸到那把怪物之劍的瞬間,被吃了。
像一條被扔進絞肉機的毒蛇,被一種更混亂、更貪婪、更不講道理的力量活生生地嚼碎、吞噬。他甚至能“聽”到,那把劍在吞噬了他的力量後發出的滿足的飽嗝。
血海盆地的中央。
鼠巨獸龐大的身軀像一座被抽掉了所有骨架的山,轟然倒塌。它那由萬千怪物血肉洪流澆築而成的臨時身軀正在飛速瓦解,一塊塊扭曲的血肉從它身上剝落,然後化作飛灰。它在變回它原來的樣子——那隻瘦小的、可憐的老鼠。
而那把吞噬了整個軍隊的“拾荒者”也恢復了它那門板一樣的醜陋模樣,“鐺”的一聲掉落在地。
劍身之上那燃燒的灰色混沌火焰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從劍尖一直蔓延到劍柄的猙獰裂痕,像一張被撐破了肚皮的嘴。
這一擊,兩敗俱傷。
“你……”
典獄長那冰冷的念頭在蘇九的腦海中響起。這一次不再是戲謔與憐憫,而是一種被觸犯了禁忌的暴怒。
“……該死。”
白骨王座之上。
蘇九面無表情。他只是透過那即將消散的刑法官的視野,靜靜地看著典獄長那滲出了一滴血的手。
然後,一個沙啞的、帶著一絲嘲弄的念頭回應了過去:
“你的血,也是湯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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