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陷阱仍在坍縮。暗紅色的能量紋路與高維公司的暗能量僵持不下，潛航器的外殼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呻吟。
秦明的大腦在極限中運轉。他快速拆解著空間陷阱的結構——高維公司的降維技術基於宇宙基礎規則的漏洞，他們強行將三維空間向二維平面坍縮，任何物質都會在這個過程中失去厚度，變成沒有體積的投影。但秦明手中握有絕對真相殘渣，那是宇宙誕生之初的原始程式碼碎片，擁有重寫基礎規則的能力。
李淳風，把能量輸出調到最大。秦明的聲音沉穩，我需要更多功率來維持規則重寫的範圍。
李淳風掙扎著爬起來，跌跌撞撞撲到控制檯前，手指在面板上顫抖著滑動。他的臉色蒼白，但眼神里已經沒有了先前的慌亂——經歷過太多次生死邊緣，恐懼反而變成了一種冷靜。
女孩再次撥動琴絃。這一次她沒有使用狂暴的和絃，而是彈奏出一段綿長的旋律，聲波能量化作一道道漣漪，包裹住潛航器的外殼，形成了一層透明的緩衝屏障。她的指尖在琴絃上滑動，每一個音符都精準地落在能量衝擊的間隙處，彷彿她能看見那些看不見的力場脈絡。
銀色多面體顯然沒有預料到這樣的抵抗。它表面的能量紋路開始加速閃爍，頻率越來越快，像是在重新評估對手的實力。那些紋路從暗紅變成亮紫，又從亮紫褪成蒼白，每一次變色都伴隨著一陣低頻的嗡鳴，震得潛航器內部的空氣都在顫抖。
你們的抵抗毫無意義。合成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某種機械性的不耐煩，降維打擊是不可逆的物理過程。即使你們暫時延緩了程序，最終的結果也不會改變。交出晶體，我們可以考慮保留你們三人的意識資料，讓你們以數字形態繼續存在。
秦明沒有回答。他將更多的絕對真相殘渣從晶體中提取出來，暗紅色的紋路像血管一樣蔓延到潛航器的整個表面，沿著外殼的焊縫和鉚釘縫隙滲透出去。那些紋路在接觸到高維公司的暗能量時發出輕微的嘶嘶聲，像是兩種根本不相容的物質在互相侵蝕。
他在空間陷阱的結構中找到了一個關鍵的節點——那是高維公司用來錨定降維座標的核心引數，一組深埋在規則底層的數學常數。如果能夠重寫這個引數，整個陷阱就會失去目標，就像抽掉了積木最底部的那一塊。
但要抵達那個核心，他需要將絕對真相殘渣滲透過層層疊疊的能量護盾。而那個核心被高維公司的防護層嚴密地包裹著，每一層護盾都在以不同的頻率振動，彼此交錯成一張毫無縫隙的網。
女孩。秦明的聲音很輕，我需要一個足夠強的聲波脈衝，集中在那個銀色多面體正前方的能量節點上。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要快。
女孩點了點頭。她沒有說話，只是將七絃琴橫放在膝上，雙手按住琴絃，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的胸口起伏了一下，然後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
她撥動了單根琴絃。
嗡——
那道聲音不像是從琴絃上發出的，更像是從空間的深處直接震出來的。一道高度凝聚的聲波從琴絃上射出，精準地擊中了銀色多面體正前方的能量護盾。護盾表面蕩起一圈圈漣漪，像被石子擊中的水面，漣漪擴散的速度越來越快，最終在最薄弱的位置撕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縫。
就是現在。
秦明將暗紅色的能量沿著聲波開闢的路徑送入了陷阱的核心。絕對真相殘渣接觸到降維座標引數的那一刻，整個空間陷阱像是被掐住了咽喉——那些正在向二維平面坍縮的空間紋路驟然停滯，然後開始反向擴散，像倒放的錄影帶。
坍縮停止了。
銀色多面體劇烈地震顫，表面的能量紋路變得混亂不堪，紫的、紅的、藍的光芒交替閃爍，像一臺失控的儀器。它的外殼上出現了細密的裂紋，從頂部一直蔓延到底部，裂紋邊緣滲出微弱的光粒，散逸到周圍的真空中。
不可能！合成音發出了刺耳的尖叫，聲調高得幾乎要撕裂揚聲器的極限，你怎麼可能接觸到物理規則的底層引數！那是被鎖死的！那是——
秦明收回左手，暗紅色的紋路逐漸從潛航器表面消退，重新凝聚成晶體中那一縷遊動的光。他抬起眼睛看著那個裂紋密佈的銀色多面體，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常識。
因為你們的物理規則，本來就是從地球核心提取出來的。用偷來的東西攻擊原主，這是你們犯下的最大錯誤。
他重新從口袋裡拿出那塊晶體，將它舉到眼前。晶體的光芒在暗紅色的宇宙中安靜地燃燒著，像一顆微縮的心臟。
現在，讓我們回到賬單核對的問題上。
銀色多面體沉默了很長時間。潛航器內部只剩下裝置運轉的低鳴和女孩手中七絃琴偶爾發出的餘音。李淳風靠在控制檯邊，大口喘著氣，但他的嘴角已經微微翹起。
最終，合成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的語氣與之前完全不同。那裡面沒有了居高臨下的傲慢，也沒有了機械性的冷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謹慎的、帶著些許不確定的試探。
我們需要重新評估你的要求。
秦明將晶體放回口袋，動作很慢，像是在給對方足夠的時間來思考這個動作的含義。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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