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補充道：“用通俗的話說，他們在敲門的時候，我們在門後面架了一把霰彈槍。”
李淳風沉默了片刻：“聽起來像是一種物理上的……資產重組。”
“精確的類比，”秦明難得地露出一絲讚許，“高維公司派艦隊來清理地球，本質上是試圖用暴力手段核銷債務。而我只需要證明，這種核銷行為的成本將遠高於他們所能承受的範圍。當一門以行星核心為能源的巨炮瞄準他們的艦隊時，理性的決策者會重新評估這次軍事行動的投資回報率。”
女孩已經走到銀色多面體旁邊，用手掌輕輕觸碰其表面。她的指尖泛出微弱的藍光，似乎在讀取殘留在外殼上的資訊。片刻後她皺起眉頭，在地上快速寫下一行數字。
秦明走過去看了看那些數字，表情沒有變化，但李淳風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操作檯上停頓了零點三秒——對於行者來說，這是一個相當明顯的遲疑訊號。
“艦隊規模比預估的大，”秦明平靜地說出壞訊息，“不是一支標準艦隊，是三支。而且他們攜帶了行星破壞炮。這種武器通常只用於對付擁有行星級防禦工事的目標。”
李淳風感覺喉嚨發乾：“他們這麼重視地球？”
“他們重視的是超級電池，”秦明說，“地球核心的那塊電池如果被完整回收，其價值足以覆蓋高維公司未來三個財務季度的虧損。這是一筆足以讓任何董事會瘋狂的利潤。三支艦隊的出動成本與這塊電池相比，微不足道。”
女孩又在金屬地板上畫了一幅圖：三支艦隊圍成一個三角形，中央是那門行星破壞炮。她在破壞炮的前方畫了一道粗線，指向地球。然後在箭頭與地球之間畫了一個小人，小人手裡舉著一面盾牌。
她指了指那個小人，又指了指秦明。
“不完全是盾牌，”秦明理解了她的意思，“是炮。我們需要的是一門比行星破壞炮射程更遠、充能更快的炮。破壞炮需要靠近地球才能發揮威力，而我們可以在艦隊進入射程之前就開火。”
他轉身回到操作檯，手指在控制介面上飛速滑動：“改造計劃需要加速。李淳風，你去檢查潛航器的能量回路，確保它們能承受從銀色多面體反向輸送的功率。女孩，你繼續讀取銀色多面體的結構資料，我需要知道它的每一個空間摺疊節點的位置。”
李淳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走向潛航器的尾部艙段，開啟能量回路的檢修蓋板。複雜的線路像血管一樣密佈其中，有些地方已經被剛才的拖拽過載燒出了焦痕。
他開始逐一更換損壞的元件，動作從生疏逐漸變得熟練。恐懼依然存在，但他發現自己正在將恐懼轉化為專注——就像秦明常說的那樣，恐懼只是碳基生物面對危險時的正常應激反應，關鍵在於不要讓恐懼影響操作精度。
女孩蹲在銀色多面體旁邊，手指懸停在表面上方，藍色的光紋從她的指尖蔓延到多面體的外殼上。她的眼睛緊閉，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七絃琴懸浮在她身邊，琴絃自動震動，發出低沉的共鳴音。
秦明在操作檯上構建著改造方案的三維模型。銀色多面體將被拆解成十二個主要模組，每個模組都要重新程式設計，使其空間摺疊特性從“收縮”轉變為“延伸”——原本用於縮小物體體積的技術，將被逆轉成放大能量束口徑的炮管。
這是一場豪賭。如果改造失敗，銀色多面體可能自我坍縮成一個微型黑洞，將摺疊空間內的一切吞噬。如果成功，他們將擁有一門前所未有的行星防禦武器。
秦明看著模型完成最後的演算，輕聲說了一句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話：“物理不承認絕望，只承認未被計算的變數。”
摺疊空間內的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當改造工作接近尾聲時，李淳風看了眼計時器——外面應該已經過去了將近二十個小時。他不知道那三支艦隊還有多久到達，但秦明臉上始終沒有任何緊迫的表示。
女孩最後一個模組改造完成。她從銀色多面體旁邊站起來，疲憊地靠在七絃琴上，向秦明比了一個完成的手勢。
秦明點點頭，啟動了最終的系統整合程式。銀色多面體的表面開始流動，十二個模組重新組合，從封閉的幾何體逐漸伸展成一根長達數公里的筒狀結構。它的前端微微張開，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後端則透過潛航器的能量回路與摺疊空間的出口相連——那個出口的另一端，直通地球核心。
“炮已經架好，”秦明說，“現在只需要等待。”
李淳風走到他身邊，看著監控螢幕上代表三支艦隊的光點正在緩緩接近太陽系。每個光點都攜帶著毀滅性的火力，但在秦明的臉上，他看到的不是恐懼，甚至不是緊張，而是一種近乎冷漠的專注。
“你真的覺得我們能贏？”李淳風問。
秦明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那門由戰利品改造而成的巨炮，看著女孩抱著七絃琴坐在炮管根部哼著無聲的調子，看著摺疊空間外那片孕育著致命威脅的星空。
“贏是一個模糊的概念，”他終於開口，“物理學不談論輸贏，只談論作用力與反作用力。當反作用力足夠大時，任何作用力都會重新評估自己的方向。”
他頓了頓，補充道：“換句話說——當他們發現清理地球的成本包括三支完整艦隊的賬面價值時，他們會選擇簽下那份新的物業費協議。”
李淳風沉默了很久，然後忽然笑了：“所以你從頭到尾都是在談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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