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嗎?”李淳風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他很少流露的猶豫。
秦明沒有回頭。
李淳風繼續說:“你的計劃很瘋狂,但邏輯是自洽的。我只是在想一個問題——你開啟那扇門之後呢?高維公司總部,那不是一個地方,那是一個文明的權力中樞。你有大炮,你有通道,你甚至有那個女孩幫你計算空間引數。但你有面對那個世界一切規則和秩序的心理準備嗎?”
地下空間安靜了一瞬。
秦明終於轉過身來。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李淳風注意到他的眼神——那不是一個瘋狂科學家的眼神,也不是一個冷血謀略家的眼神。那是一個欠了別人一輩子債、終於找到債主家門的人的眼神。
“我準備了二十三年。”秦明說,“從我母親簽下那份治療協議的那天起。”
女孩的手指懸停在啟動鍵上方,看著他。
秦明點了點頭。
“在收取滯納金這件事上,”他的聲音平穩得像是陳述明天的天氣,“我一向很有耐心。但耐心是留給過程的,不是留給結果的。結果必須快,必須準,必須讓每一個收到賬單的人都明白——這錢,他們欠了很久了。”
他按下了啟動鍵。
那一瞬間,李淳風看見了物理學的盡頭。
藍色的能量從發射矩陣的每一個節點同時釋放,不是噴射,不是爆炸,而是空間本身的摺疊與展開。那道能量束擊中了高維艦隊,剛剛完成跳躍的空間座標——那個座標上什麼都沒有,因為艦隊已經離開了,但空間通道還在,那道剛剛被撕開的高維裂隙還在緩緩閉合。
能量束精準地鑽了進去。
不是蠻力轟擊,而是順著裂隙的結構注入、擴張、穩定。就像一把鑰匙插入鎖孔,不是把鎖砸爛,而是讓鎖自己開啟。女孩的計算完美無缺,三秒鐘的視窗期被利用到了每一毫秒。
空間裂開了。
不是地球的空間,而是高維那一端的空間。一道穩定的、可供通行的空間通道在發射矩陣的正前方展開,邊緣被藍色的能量紋路牢牢固定,像一扇被撐開的大門。
透過那扇門,李淳風看見了另一個世界。
不是具體的建築或街道,而是一片浩瀚的、由資料和能量構成的立體結構——高維公司總部的核心金庫。那些閃爍的光點不是星光,是賬戶、合約、債務憑證,是整個跨維度貿易體系的神經中樞。
秦明邁步走向那扇門。
李淳風下意識想伸手攔住他,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這個人的路,沒有人能攔住。不是因為攔不住,而是因為那條路,從二十三年前簽下那份協議的那一刻起,就已經鋪好了。
女孩走在秦明身後,步伐安靜而堅定。
秦明在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李淳風。
“地球的安全,”他說,“從來不是這場博弈的籌碼。它是我的出發點和終點。但現在,我要先去一趟銀行。”
他轉身走入那扇門。
藍色的能量在他身後流淌,像一道永不熄滅的光。
李淳風站在原地,看著那扇敞開的門,看著那個逐漸消失在光中的背影。他忽然覺得,自己可能誤解了一件事——秦明不是造了一門大炮,也不是造了一把鑰匙。
他造了一張賬單。
一張無論債務人躲在多少個維度之外,都必須親自簽收的賬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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