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進入民國三十七年(1948年),翻年不久就是嚴大拿的77歲生日。
人活七十古來稀,去年嚴老夫人走後,他的身體也開始加速不好了。
不過今天氣色還是很好的,兒子兒媳、孫子孫女輪流給他磕頭祝壽,最後是4個一歲的小不點在他面前滾成一團,樂得他見牙不見眼。
不對,牙也見不到,他一口牙都掉光了。
老年人沒了牙之後身體迅速衰敗,就是因為很多東西吃不了了,身體攝入營養不夠。
嚴家雖然能換著花樣把各種有營養的食物做得軟爛,但再加上由年齡引起的器官系統性的衰退,這是廚藝和醫術都彌補不了的。
“哎喲,快點起來,快點起來,爺爺給你們發紅包!哈哈哈!”
嚴大拿把紅紙包著的大洋塞到孫子孫女身上圍裙的兜兜裡,又仔細抹去他們額頭沾的灰塵。
孩子的蓬勃生命力,如同是用老人的枯骨點燃,這是一代代生命的傳承。
天氣一天天暖和,醬菜園子又要準備做新一年的醬了,但四九城外到處都是國府的潰兵和紅黨根據地的武裝力量,豐潤的大豆又運不進來了。
“妹妹,你再幫我跟妹夫說一下,再賒我兩車豆子。”郭秉聰提著兩盒點心來到芝麻胡同14號院。
“你怎麼又要賒豆子?”郭秉慧一般白天都在嚴家本院帶孩子,哥哥帶話找她有事,才抱著女兒回來。
“寭寭,看舅舅給你帶了什麼好吃的?”郭秉聰拿出一塊綠豆糕逗外甥女,然而嚴寭嚐了一下就不要了。
郭秉慧也拿起來嚐了一下:“給你親外甥女就買兩盒綠豆糕,這是哪裡買的?比嚴家自己做的還不如!”
老字號的點心好吃,但貴呀。
郭秉聰尷尬地搓搓手,跳過這個話題:“咳,這不城外挺亂的,豐潤的豆子又運不進來了嗎,妹夫他神通廣大,沁芳居從來不缺原料,我也只能來找他幫忙了。”
“你還欠著他3000大洋吧?馬上就到賬期了,你現在連豆子都要賒,還還得上嗎?”
“這...我這不正在想辦法掙錢嘛!”
人無語的時候會笑,郭秉慧呵了一下:“月桂齋你開了兩年半都沒攢下錢來,這剩半年還想掙3000大洋?
這兩年每次問你生意怎麼樣你都說還行,就是這麼個還行法兒?
你身上這衣服也穿了好幾年了,都磨成光板兒了,你的錢到底花哪裡去了,哥?
你要是真沒有做生意的天分,我舍下麵皮,讓振聲把你的債免了,你把月桂齋賣了安心娶房媳婦兒吧?”
當然不是真的讓嚴振聲免除債務,郭秉慧是打算用自己的私房錢替哥哥把錢還了,但不能讓他知道,免得得寸進尺。
這幾年她還是攢了一些錢的,光月錢就攢了好幾百大洋,還有懷孕以及分娩後嚴振聲給的大黃魚紅包。
按現在的金銀比價,別說是還債,就是再接著把月桂齋買下來都行。
但只要郭秉聰能安心過日子,再把郭家的香火續上,這錢也算沒白花。
她孃家就剩這麼一個哥哥了,不幫著點怎麼辦呢?
小時候兄妹倆感情還是很好的,郭秉聰雖然貪嘴,但買了好吃的從來不會獨享,都會給她分一半,雖然她經常因為捨不得吃最後又會有一半流回郭秉聰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