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絕不能就此罷休!否則本王顏面何存?如何在朝中立足?李謜小兒,你仗著軍功跋扈,當眾殘害宗室,難道真以為這滿朝朱紫、袞袞諸公,都是你砧板上的魚肉不成?!”他驚駭於李謜的蛻變,但這驚駭瞬間又被強烈的屈辱和憤怒覆蓋。
他猛地抬眼,目光掃過那些噤若寒蟬、面色蒼白的官員,尤其是竇文場那張看不出喜怒、實則脂粉都快被冷汗衝花的臉,還有廣陵王李純那深不可測的表情。
“對啊!李謜此舉,看似立威,實則已是自絕於朝堂!他將這把燒向李檜、也扇在我臉上的火,同時也燎著了所有大臣的眉毛!今日他可以這般羞辱一位郡王、無視本王,明日豈非可以如此對待在場的任何一位重臣?本王何不順勢添柴,煽動這滿腹怨憤的百官,群起彈劾攻訐於他?”
想到這裡,李誼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一副痛心疾首、憂國憂宗的樣子,聲音帶著一種被冒犯的尊長特有的壓抑怒火與失望:“李謜!李檜無知,言語失當,衝撞於你,自是該罰!你身為天策大將軍,節制關中各路兵馬,整肅風紀,本王……身為宗正卿,亦不多言!”
“然!!”他猛地戟指向地上昏迷的李檜,聲音因激動而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義陽郡王李檜,終究是我大唐宗室子弟!是太祖太宗皇帝的苗裔!縱有千般不是,也應依祖宗家法、朝廷律例,交由本王掌管的宗正寺詳加審訊,秉公論處!或由陛下聖心獨裁!”
“你今日!於長安城外!百官面前!神聖的旌節之下!悍然當眾施以掌嘴、脊杖這等辱及宗室門楣之私刑!更有褫爵廢庶之狂言……”他環視百官,目光如炬:“李謜!你此等手段,視我大唐宗室百餘載之體統尊嚴為何物?!將朝廷煌煌法度置於何地?!又將……”
“今日奉聖人嚴旨,代表朝廷威儀、在此恭候的諸位同僚之心置於何地?!吾等立於此處,代表的便是朝廷!你的鞭子,打在李檜身上,又何嘗不是打在朝廷的臉上?!抽在吾等眾臣的心上?!”
“哼!”李誼的聲音陡然轉厲,充滿了痛心和憤怒:“你莫非真以為安西那點功勞,就足以凌駕於祖宗法度、朝廷綱常之上?!告訴你!若非聖人嚴旨,誰願來受此凍餒之苦,迎你這歸來的雍王?!”
“年輕人!你知不知道你闖下了塌天大禍?!吐蕃十數萬鐵騎已陳兵隴右河湟!兵鋒直指我大唐腹心地帶!關中大地,眼看就要烽火再燃,生靈塗炭!這一切!皆是爾等在安西妄動刀兵,激怒吐蕃所致!!”
“滔天大禍當前,你不思如何消弭兵災,解關中倒懸之急!反而在這國門之下,百官萬民眼前,對我宗室子弟行此酷虐之刑!掌嘴!脊杖!何其殘暴!何其昏聵!何其置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於不顧!”
他猛地轉向圍觀的官員和百姓,張開雙臂,做出極其痛心的姿態,聲音悲憤而極具煽動性:“諸位大人!京畿的父老鄉親們!你們睜眼看看!郡王縱有口舌之失,可眼前這位雍王呢?他在安西莽撞行事,引來吐蕃傾國之怒!如今歸京,不思補救,反而苛虐宗親,踐踏法度綱常!”
“他安西那點斬獲,比起即將在隴右燃起的滔天戰火,算個什麼?!能抵得過長安城百萬生靈懸於吐蕃刀口之下的性命之憂嗎?!能抵得過關中沃野即將血流成河的慘狀嗎?!”
“似你這般只知恃勇鬥狠、不恤宗室、罔顧朝廷體統、更將國家拖入戰火深淵的莽夫……”李誼指著李謜,手指因激動而劇烈顫抖,“實為國家之禍!萬民之災!我李氏宗廟之憂!!”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句句不離“宗室體統”、“朝廷法度”、“百官尊嚴”,試圖將李謜塑造成一個仗恃軍功、目無朝廷、踐踏規則、威脅所有官僚階層安全的暴戾藩王,企圖點燃百官心中的火苗。
然而,他話音剛落——
“呸!胡說八道!”
“放你孃的屁!”
“此人瞎了眼還是聾了心?!”
“噓,此人是舒王,你小點聲!”
“管他娘什麼舒王,睜眼說瞎話,我呸!”
“雍王殿下是大唐的英雄!”
“安西軍跟吐蕃狗拼了多少年命?收復了多少失地?到你嘴裡一文不值?你腦子讓驢踢了?!”
“俺不懂大道理,俺就知道,殺吐蕃狗的,就是大英雄!”
“不許你糟踐雍王!”
“娘嘞,這是人說的話嗎?”
“打的對!那什麼狗屁王爺就該打!”
“打的對!打的對!”
巨大的噓聲、叫罵聲、憤怒的質問聲猛然從圍觀的人群中爆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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