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落在刃口上,凝成一道令人心悸的、彷彿能切開骨骼的冷線!
李謜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史書上的描述:陌刀之陣如牆推進,刀光落處,人馬俱摧!這曾是唐軍縱橫天下的赫赫兇威,是步兵對抗鐵騎的終極底氣!
除此之外,橫刀、長矛,彎刀、骨朵——每一件兵刃同樣都被保養得寒光閃閃,刃口鋒利逼人!
安西軍老兵們的臉龐飽經風霜,渾濁的眼珠裡寫滿疲憊甚至病痛。然而,當他們的目光掃過自己手中的武器時——眼神也頓時鋒利起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混合著洶湧的敬意,如同滾燙的熔岩,猛地衝上李謜的咽喉,狠狠堵在那裡!
他的眼眶瞬間發熱發脹,呼吸都變得異常困難。
眼前這幅景象,遠比他看過的任何一部渲染慘烈的歷史戰爭片都要殘酷百倍,也悲壯百倍!
他們才是最可愛的人!
這個念頭毫無徵兆地在他腦中炸響,清晰無比,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用什麼來獎賞他們都不為過!
可又有什麼獎賞能配得上他們耗盡一生、守護國門所付出的一切?都顯得太渺小、太遲了!
“不行!絕對不行!”一股更深的寒意夾雜著巨大的責任感,取代了堵喉的酸澀,讓李謜的血液都幾乎凝固。
他在心底發出無聲的吶喊,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這些老兵是安西軍的魂!是活著的兵書!是用血肉寫成的戰爭史!他們的命,他們的經驗,比黃金、比城池本身都珍貴百倍!絕不能讓他們寶貴的性命和浸透鮮血的戰爭智慧,白白消耗在這種看不到盡頭的城牆消耗戰裡!必須把他們留下來!必須!”
一股近乎熾烈的焦灼感瞬間席捲全身。
李謜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銳的刺痛讓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
他眉頭擰成死結,目光掃過城頭巷尾每一個或佝僂、或喘息、卻仍在拼命的身影,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一個清晰無比的主意冒了上來:
招新兵!必須立刻招兵!搶糧秣!打游擊!
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儘快拉起一支能戰的新軍,接過這些老英雄肩頭早已不堪重負的萬鈞重擔!
一刻也不能再等了!
……
郭幼寧其實並未走遠。
她衝出議事廳,那股羞惱之氣稍稍平復後,理智立刻回籠,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不安。
他可是皇子!雖然是個潑皮無賴樣的皇子!龜茲城眼下魚龍混雜,萬一這不著調的傢伙在街上惹出什麼亂子,或者……更糟,被心懷叵測之人傷了……
“爺爺非扒了我的皮不可。”郭幼寧打了個寒顫。
她顧不上生氣了,立刻找了個視野好的街角陰影處,遠遠地監視著李謜的一舉一動。
她看到李謜站在街上,目瞪口呆地看著周圍,像個傻子一樣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忍不住撇嘴:“土包子。”
當她看到李謜的目光掃過那些老兵,看到他那副被深深震撼、甚至有些失魂落魄的樣子。他那緊鎖的眉頭,緊握的拳頭,還有眼中流露出的那種……不是憐憫,而是帶著強烈痛惜和極度不甘的神情,讓郭幼寧微微一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