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律律——!”石盛成的馬嚇得猛地尥了個蹶子,差點把猝不及防的石盛成掀下去!
“祖宗!孫祖宗!我求您了!管好您那鐵門板!”石盛成魂飛魄散,死死抱住馬脖子哀嚎,“您這還沒見著吐蕃人呢,先要把我和我的馬一起送走啊?!這玩意兒真砍到吐蕃人,怕不是他們得笑死幾個?”
沙狐陰沉的臉上,看著孫慶志跟那柄人間兇器在馬背上搏鬥的驚險滑稽場面,以及石盛成人馬皆驚的慘狀,嘴角極其罕見地、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像是想笑又被強行壓了回去,最終化為一聲夾雜著無奈和憂慮的嘆息:“……都省省力氣。你與其想著怎麼用它砍人,不如琢磨琢磨怎麼在它把你連人帶馬一起撂倒之前穩住。這他孃的不是殺敵,是嫌自己和袍澤命長。”
孫慶志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和那不安分的巨刃,喘著粗氣,只剩下欲哭無淚的悲憤:“……李謜小兒……我日你先人闆闆……”
“你敢欺君?!”沙狐面色驟然一沉,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寒意掃過來。
孫慶志一個激靈,自知失言,嚇得趕緊閉嘴,縮了縮脖子。
沙狐眼神深處閃過一絲譏誚,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
他望著前方煙塵滾滾的道路,低聲道:“走一步看一步。管好你的嘴,看好你的刀。省著力氣,遇到吐蕃崽子先想法子保住性命再說!”
他的話像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石盛成和孫慶志心頭。
三人沉默下來,融入了這奔湧向前的鋼鐵洪流中,各懷心思,只有馬蹄沉重地叩擊在通往焉耆的冰冷土地上。
……
沉悶的行軍被遠方驟然騰起的煙塵打斷。
地平線上,一股比安西軍更加狂野、更加迅疾的洪流席捲而來。
馬蹄叩擊著大地,發出滾雷般的悶響,震得人胸腔發麻。
“回鶻人!”佇列中有人低呼。
只見數千騎兵如旋風般卷至軍陣側翼方才勒馬。
當先一騎尤為雄壯,馬上騎士頭戴尖頂皮帽,身穿鐵葉與皮革混編的札甲,虯髯如戟,正是西州都督骨力阿波。
但此刻,這位曾經桀驁的回鶻大將臉上卻沒了往日的驕橫。
他利落地翻身下馬,快步走到李謜的帥旗之下,深深一躬,右手撫胸,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與恭謹。
“末將骨力阿波,率西州健兒五千,聽候李將軍差遣!”他的聲音洪亮,姿態放得很低,目光微微下垂,不敢直視李謜那雙深潭般的眼睛——顯然,上次的教訓讓他徹底學會了敬畏。
李謜端坐馬上,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這支風塵僕僕的騎兵。
他面色沉靜如水,只是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骨力阿波的姿態,正是他想要的。
“骨力都督一路辛苦。”李謜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既已匯合,兵貴神速。焉耆城外尚有七八座吐蕃燧峰堡,扼守要道,如鯁在喉。本王命你部為全軍先鋒,即刻出發,拔除這些釘子!探明吐蕃軍主力虛實,為大軍掃清障礙。”
他馬鞭向前一指,大聲說道:“務求一擊而克,不得有誤!”
“末將領命!”
骨力阿波立刻抱拳,沒有絲毫猶豫,轉身便對自己的部屬用回鶻語大聲呼喝起來。
回鶻騎兵們發出一陣低沉而兇悍的呼哨聲,調轉馬頭,再次化作一股滾滾鐵流,裹挾著更加濃烈的塵土和黃沙,轟然加速,向著焉耆城方向絕塵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