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他姥姥的!老子問候他十八代祖宗!”沙狐的聲音像是被砂礫磨過,帶著哭腔和徹骨的怨毒,“老子就想安安穩穩賺點刀口舔血的銀子,在長安城裡喝點小酒,摟著胡姬的小蠻腰睡到日上三竿!哪個龜孫子安排的活兒?哪個天殺的把老子弄到這個鬼地方?!還得成天跟人玩兒命……”邊嘶聲咒罵,一邊徒勞地用髒汙的手指摳著深深嵌在頭盔上的那枚狼牙箭頭,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箭頭卻紋絲不動,像是在嘲笑他的掙扎。
孫慶志緊緊抱著他那把視若性命的烏茲彎刀,刀身佈滿了大大小小的豁口和捲刃,宛如參差的鋸齒。
他看著愛刀,眼神茫然得像丟了魂:“死在這兒,老子不甘心!跟著渾帥衝殺都沒死成,栽在這鬼地方?老子不甘心啊!”他用力捶打著地面,指節滲出血也渾然不覺。
石盛成則像一頭沉默的困獸,悶著頭,用匕首狠狠地削著手裡一塊硬得像石頭、沾滿了灰塵和凝固血塊的饢餅。
刀刃刮在堅硬的食物上,發出刺耳的“嚓嚓”聲。
“罵?罵有個鳥用!”他終於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燃燒著瘋狂和暴戾,“老子現在只想知道,是哪個王八蛋接的這單‘生意’?!是哪個混蛋把咱們哥仨丟進這個火坑的?!等老子活著出去……”
他突然暴起,一腳將地上的半塊饢餅踹飛,狠狠撞在石壁上碎成粉末,“老子要把那狗孃養的千刀萬剮!挫骨揚灰!老子要他後悔這輩子生出來!!!”
絕望的咒罵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
升官?重賞?那都是掛在驢子眼前的胡蘿蔔,誘使他們在這絕地流乾最後一滴血!
然而,恨歸恨,罵歸罵,冰冷的現實像一盆冰水澆在他們頭上:葛邏祿人的屠刀就在堡外,想活?唯一的生路就是和堡裡這些“戰友”一起,拿起刀,頂上去!哪怕只是為了多活一刻!總比莫名其妙白白犧牲在這裡強!
就在這時——
“嗚——嗚——嗚——!!!”
山下葛邏祿人的號角聲陡然拔高,變得前所未有的尖銳、急促!
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餓狼群發現了更肥美的獵物,帶著一種異樣的興奮!
“敵襲!準備——!!!”卡西姆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猛虎,強撐著劇痛的身體猛然站直,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來,同時拔出了那把卷刃的彎刀,刀尖微顫,卻死死指向垛口。
雷嶽和阿塔爾也咬著牙,相互攙扶著掙扎起身,眼中最後一絲疲憊被純粹的、赴死般的決絕取代。
哥闊烈猛地撐住牆垛,強行站起,低吼道:“列陣!守住缺口!”他麾下的殘兵迅速靠攏。
渾海明更是爆吼一聲,彷彿要將傷痛全部吼出,用還能動的左手抓起地上的橫刀,赤紅著雙眼吼道:“兒郎們!跟老子再殺他孃的一輪!死也要咬下他們一塊肉!”僅存的唐軍戰士們紛紛握緊了手中殘破的武器,準備迎接最後一波死亡浪潮。
然而,預料中葛邏祿人如潮水般湧向城牆的場面並未出現。
相反,山下發生了奇異的騷動!
原本嚴整指向燧峰堡的葛邏祿軍陣,此刻竟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攪動,士兵們紛紛轉頭,陣型開始混亂地向西北方的山口方向轉動!
嘈雜的呼喊聲、急促的命令聲隱隱傳來。
緊接著——
“轟隆隆隆……!”
一陣沉悶至極、如同大地深處傳來的滾雷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整座燧峰堡,連同腳下的山岩都在微微震顫! 城牆上的碎石礫如同篩糠般簌簌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