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文場及其黨羽絕不能就此垮臺！他們是牽制、消耗李謜最鋒利的鈍刀！竇文場越是狼狽，就越需要依靠，越容易被我掌控！至於舒王這蠢貨……”李純心中冷笑，“對李謜恨之入骨，正好用作攻擊李謜的馬前卒！”
他微微垂下眼簾，遮擋住眼中的寒芒，嘴角甚至牽起一絲極其細微、旁人難以察覺的弧度。
……
深夜。
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青帷小車，悄無聲息地從掖庭宮一處偏僻側門駛出。
車輪碾過溼冷的石板路，幾乎聽不見聲響。
車內，賢妃褪去了華麗的宮裝，僅著一身素淨的深色襦裙，臉上脂粉未施，唯有一雙美眸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焦慮與決絕的光芒。
她身邊只跟著一個心腹老宦官，亦是面色凝重。
“娘娘，太冒險了……”老宦官低聲道，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閉嘴！”賢妃的聲音冰冷刺骨，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竇文場若倒了，下一個就是我們！本宮不能坐以待斃！”
……
竇府，此刻卻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守門衛士的神色都透著一股惶惶不安。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刺鼻的藥味。
賢妃在老宦官的攙引下，避開零星的下人，熟門熟路地穿過曲折的迴廊，進入府邸深處一間密不透風的內室。
室內藥味更甚，光線昏暗，只有幾盞牛油燈搖曳著微弱的光芒。
竇文場斜倚在榻上，面色灰敗，形容枯槁，曾經的威風蕩然無存，彷彿被瞬間抽乾了精氣神，只剩下一個被恐懼和怨恨填充的軀殼。
看到賢妃掀簾而入，竇文場渾濁的眼珠艱難地轉動了一下，掙扎著想撐起身子，這個微小的動作卻像耗盡了所有力氣，瞬間引爆了胸腔裡翻騰的血氣。他猛地弓起背，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驚天動地的嗆咳，直咳得脖頸青筋暴突如虯龍，整張臉憋成了駭人的紫紅色！
“竇公！不必多禮！”賢妃快步上前，聲音裡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驚駭，“本宮竟不知竇公…竟被那豎子氣病至此！”
眼前這模樣，這實實在在是被活活氣出來的病症，遠比她想象的更加觸目驚心！這哪裡還是那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內廷樞機？
竇文場喘息稍平，濁淚從眼角蜿蜒而下，聲音嘶啞：“娘娘…陛下這道敕令…簡直是要了老奴半條命啊！劉禹錫那狂生當殿構陷！李謜小兒趁機落井下石！聖人…聖人竟用‘非常之權’四字，如同尖刀剜在奴才心上！這不是打奴才的臉…這是生生斬斷了娘娘您的臂膀啊！”
賢妃臉色煞白，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竇文場喘著粗氣，掙扎著湊近她耳畔，聲音雖然虛弱，卻字字驚心：
“娘娘細想…李謜為何要清田畝，那是為了查出荒地，可以有地授‘永業田’，授永業田是為了順利募兵，成立天策軍。成立天策軍更是為了制衡神策軍！有了天策軍之後，下一步…便是衝著我們這些握著內廷權柄、與外朝有勾連的‘舊黨’來的…”
他的手死死扣住榻沿，聲音帶著嘶啞：“娘娘！老奴若就此倒下……當年替您壓下‘澧王巫蠱案’的舊賬，東宮豈能不翻？！屆時，莫說娘娘自身難保，便是小殿下……也休想逃過他們斬草除根的毒手！娘娘，你我……已是懸崖邊上的人了！”
他急促地喘了幾口氣。
“李謜……這個東宮孽子，老奴豁出這條命去，也定要替您咬死他！他算什麼東西？蕭妃留下的孽種罷了！”
他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賢妃的眼睛說道：“求娘娘即刻面聖！您得狠狠敲醒聖人！讓聖人睜眼看清楚——今日李謜敢逼死天子家奴，明日就敢替東宮……行那弒君篡逆之事！蕭妃生的這個孽障，生來就是討債的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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