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文珍繼續說下去：“各大藩鎮願意出兵，聯合一起，破潼關，兵鋒直指長安——他們衝的是誰？是廣陵王。吳少誠、韓弘、王承宗，他們哪個不是人精？他們看的是名分，看的是天下人心之所向。廣陵王才是順宗陛下的長子，是名正言順的繼位之人。藩鎮們認的是這個理，幽州劉濟認的也是這個理。”
“咱家不是要你們去送死。”他把語氣放得更低了，“咱家是要給你們找一條活路。廣陵王進城之後，身邊需要有人替他守住長安。而咱們右軍手裡握著西城三座城門。天亮之前拿下金光門，開啟城門，放廣陵王的先頭部隊入城。到時候，迎駕之功就是咱們的。楊志廉守他的東城，那是他的事。咱們在西城迎駕，誰都攔不住。”
都虞候莫上林第一個應聲：“末將聽中尉的。”
押衙方棠跟著抱拳：“末將也聽中尉的。”
其餘將領陸續抱拳，甲冑碰撞的聲響在廳堂裡持續了一陣，然後落定了。
“既然諸位都點了頭，那此事就定了。開弓沒有回頭箭——誰要是反悔，休怪咱家不講情面。”
“所有的門都必須控制好，不要讓左軍和天策軍偷了去。另外，還要從左軍手上搶到金光門的控制權。”
俱文珍把地圖在案面上展開，手指點在西城金光門的位置：“都虞候帶一千人從金光門大街正面壓上去。押衙帶五百人從坊牆之間繞到城門內側，堵住守軍的退路。剩下的人跟著咱家在後面壓陣。廣陵王殿下來到前，金光門必須在我們手上。”
押衙方棠第一個開口：“中尉，楊志廉那邊會不會提前有準備？”
“他猜不到咱家會今晚動手。”俱文珍說，“他以為咱家還在猶豫。咱們打他一個措手不及。金光門那邊只有三百守軍，咱們出兩千人，一刻鐘之內拿下城門。拿下之後立刻派人出城聯絡廣陵王的前鋒，讓他們連夜趕過來。”
他說完之後走到案前，手指按在地圖上金光門的位置，“莫上林，你帶一千人從金光門大街正面壓上去。押衙，你帶五百人從坊牆之間繞到城門內側，堵住守軍的退路。剩下的五百人跟著咱家在後面壓陣。天亮之前，金光門必須是咱們的。”
莫上林和方棠同時抱拳：“末將遵命。”
……
丑時三刻，右軍兩千人從西城營房中無聲地湧出，沒有點火把，沿著坊牆之間的暗處向金光門方向推進。
街道上空無一人，偶爾有一兩支巡夜的火把從遠處經過，聽到密集的腳步聲迅速縮回了巷子裡。
莫上林走在最前面，左手按著刀柄，右手打著前進的手勢。
隊伍在黑暗中穿過兩條巷子，在距金光門還有一條街的時候停了下來。
莫上林伏在一處坊牆拐角探頭看了一眼——金光門的城門洞黑沉沉的，門扇緊閉，門洞兩側各有兩名守軍，城牆上還有人在走動，火把的光在夜風中搖晃。他數了一下，城牆上大約二十多人，地面上八個人。
他低聲對身邊的傳令兵說：“訊號。”傳令兵從懷裡摸出一支響箭，搭在弓上，朝城牆上方射了出去。
響箭破空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嘯，劃破夜空。
城門內側的坊牆之間，右軍士兵在同一時刻從三個方向湧出，腳步聲在狹窄的街道上匯聚成一片沉悶的轟鳴。
門前的八名守軍剛轉頭看過來，最前面的右軍士兵已經到了他們面前，刀背砸在第一個人的頭盔上，那人悶哼一聲栽倒在地。第二個人試圖拔刀，被側面衝過來的人撞在牆上。第三個人手中的長矛還沒舉起來，被一腳踹在膝蓋彎處跪了下去，隨即被兩個人按住。
金光門守軍根本沒有反應的時間，有人喊了一聲“右軍——”但聲音還沒傳遠就被淹沒在密集的腳步聲中。
城門洞被右軍士兵擠滿，有人開始抬門閂，沉重的門閂被從鐵環上卸下來，發出沉悶的聲響。
城牆上的人向下張望了一眼就轉身跑了，有兩個人跑了沒幾步就被射倒，其餘的人從城牆內側的石階跑下去，沿著巷道朝東面跑了。
右軍沒有追。
門閂被卸下來之後，沉重的城門被四五個人合力推開了一條縫，門縫在擴大，從一掌寬變成兩臂寬。
莫上林站在門洞前方，看著城門緩緩開啟，夜色從門縫裡漏進來，帶著野外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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