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讀會開始的時候,徐宴剛好推門進來,連聲道歉說堵車耽誤了時間,在製片人旁邊的空位坐下,翻劇本的動作熟練又利落,一看就是老演員的職業素養。
徐宴本人比螢幕上看更瘦一些,下頜線條鋒利,眉眼間帶著一種清冷的距離感,但笑起來的時候會露出一顆不太明顯的虎牙,把那點距離感沖淡了大半。
他坐下來之後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蘇淡月身上,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打招呼。
蘇淡月也回了他一個點頭,然後低頭繼續翻劇本。
圍讀從第一場戲開始,每人輪流念自己的臺詞,不要求表演,但讀的時候要帶情緒和節奏。
蘇淡月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響起來的時候,周圍幾個人不約而同地抬了一下眼。
她的臺詞不算多,但讀得乾淨自然,沒有新人的生澀,也沒有刻意雕琢的痕跡,像是在說話,不是在唸字。
編劇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旁邊的副導演微微偏頭看了一眼製片人,兩人交換了一個短暫的、認同的眼神。
安娜坐在斜對面,她念臺詞的時候聲音帶著標準的播音腔,咬字清晰,節奏準確,但和對手戲的蘇淡月放在一起對比,反而顯得有些過於工整,像是畫了一條太直的線,少了點起伏的韻味。
唸到第六場戲,是女主和女二的一場對峙。
謝宛如被姨母安排去王府赴宴,安娜飾演的貴女在宴席上出言譏諷她商戶出身,蘇淡月的臺詞只有兩句,但要求情緒轉折。
從隱忍到壓抑不住的委屈,再到強撐的得體。
蘇淡月唸完那句姐姐教訓得是,妹妹記下了時,尾音微微往下落了一點,輕得幾乎聽不見,像是把所有的情緒壓進了那兩個字裡,又藏好了。
徐宴坐在旁邊,手指在劇本邊緣輕輕叩了一下,像是被那句臺詞裡含著的分量輕輕碰了一下。
安娜放下劇本,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變化,但放下杯子的時候,指甲在杯壁上劃出了一道細微的聲響。
圍讀會持續了兩個多小時,中間休息了十分鐘。
蘇淡月起身去走廊盡頭的茶水間接水,端著杯子站在飲水機前等熱水燒開的間隙,身後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她沒有回頭,那人走到她旁邊也拿起一個杯子接水,水流嘩嘩地注進杯子裡,然後聲音響起來,不高不低,帶著一種閒聊的隨意:
你剛才那場戲,讀得挺好的。
蘇淡月偏頭看了她一眼,安娜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杯子,表情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挺有天賦的。不過你這個角色後面有幾場哭戲,臺詞不多,全靠眼神和表情,到時候別演砸了。
我會好好準備的。蘇淡月說,聲音淡淡的,謝謝提醒。
安娜端著杯子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聲音從側後方飄過來:
秦昊這個人在感情上確實大方,但他不喜歡太黏人的。你要是對他太上心了,反而走得快。
蘇淡月端著接好的水,看著安娜的背影踩著高跟鞋走遠了,香檳色的緞面襯衫在走廊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像一片被風吹遠的光斑。
她收回目光,低頭喝了一口水,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然後她端著杯子走回了會議室。
後半段圍讀順利進行,所有主要角色過完一遍之後製片人又交代了進組時間和拍攝日程,蘇淡月在日程表上寫了幾筆備註,把劇本合上放進包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