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景戲拍了三天,蘇淡月淋了三天的雨。
人工降雨的水霧密度比自然雨大得多,一場戲下來,戲服從裡到外溼透,頭髮貼在額角和頸側,睫毛上掛著細密的水珠,像是剛從水裡撈上來的。
第一場她還能撐住,拍完立刻裹上助理遞來的毯子,坐在廊下抱著熱水杯暖手。
第二場的時候嗓子開始癢,她沒當回事。
第三場拍完收工回酒店的路上,她在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路,下車時踩著地的腳有些發軟,被助理扶了一下才站穩。
第二天早上的戲是室內景,謝宛如被姨母訓斥後跪在祠堂裡的一場重頭戲,情感爆發點多,情緒要遞進,導演要求一鏡到底。
蘇淡月坐在化妝間裡讓化妝師給她補妝,鏡子裡映出來的那張臉比三天前白了一個度,眼下有一層極淡的青灰,嘴唇抹了唇膏也蓋不住底下的蒼白。
“你臉色不太好,”化妝師放下粉撲看了她一眼,“要不要跟導演說一下,休息半天?”
“不用,”蘇淡月說,“這場戲情緒重,今天狀態剛好合適。拖到明天反而接不上。”
化妝師沒再說什麼,給她補了一層腮紅。
開拍之後她跪在祠堂冰冷的青磚地上,額角抵著蒲團的邊緣,按照劇本的要求從隱忍到落淚,再到壓抑著聲音的控訴。
說到那句“姨母若是不願留我,我走便是”的時候,導演在監視器後面點了點頭,正想喊“過”,蘇淡月站起來的時候腳下一軟,整個人往前栽了一下。
旁邊的工作人員眼疾手快地扶了一下她的手臂,她站穩了,擺了擺手說“沒事”,但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唇色褪得比剛才更淡了。
導演走過來看了一眼:
“要不先休息一下?別硬撐。”
“真的沒事,”蘇淡月說,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像是嗓子被什麼堵住了,“就是跪久了腿有點麻。”
她坐下來喝了半杯水,又拍了拍臉頰,繼續拍第二條。
第二條過了,第三條開拍的時候她站起來的那一瞬間,眼前忽然暗了一下,像是一盞燈被猛地抽走了電源,周圍的光線被壓縮成一片模糊的、不斷縮小的光圈。
她聽見自己耳朵裡有嗡鳴聲,像隔著一層水聽外面的人說話,然後膝蓋彎了一下,整個人軟了下去。
倒下去的時候她感覺到了,但沒有力氣撐住自己。
周圍的驚呼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隔著一層厚厚的水面。
有人在喊“小月暈倒了!”,有人在叫“快扶住她”,有人跑過來蹲在她旁邊,但她己經睜不開眼了。
裴聿丞那天剛好在影視城附近。
裴氏跟投了《攀高枝》專案之後,製作方按照慣例邀請投資方實地走訪拍攝現場,他也順勢而為跟著過來,想著能夠看看她。
他到片場的時候正趕上下午那場戲的中途休息,製片人在前面引路,他跟在後面,目光掃過片場佈景的細節,餘光掠過廊下和機位附近的工作人員。
然後他看見有人從祠堂方向跑出來,喊了一句什麼,一群人圍了過去,像是出了什麼狀況。
他腳步頓了一下,製片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臉色變了變,快步走過去問情況。
過了一會兒製片人跑回來,表情有些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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