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看!”她的聲音又高了八度,氣得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但硬撐著沒有掉下來,“來人!把他給我趕出去!現在!立刻!馬上!”
秋葵嚇得連滾帶爬地跑去找管家了。
蘇淡月站在屋子裡,喘著粗氣,胸口上下起伏,一張臉漲得通紅,眼眶裡淚光瑩瑩的,又氣又委屈,活像一個被冒犯了的小辣椒,渾身上下都炸開了刺。
她瞪著沈渡,聲音又硬又冷:
“本小姐告訴你,今天之內,你給本小姐滾出蘇府!多待一刻,我叫人打斷你的腿!”
說完,她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淺粉色的裙襬在門檻上重重地掃過,像一陣風,捲起地上的幾片灰塵,很快就消失在了馬房拐角的地方。
秋葵跑去找管家了,屋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沈渡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赤著上身,左臂上那道縫了線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在他腳邊積了一小攤暗紅色。
地上那塊帕子還躺在他腳邊,月白色的絹帕上有兩個清晰的鞋印,紅梅繡紋被踩得歪歪扭扭的,像一朵被風雨打殘了的花。
他低頭看著那塊帕子,臉上的表情慢慢變了。
平日裡那雙總是低垂著的、看不出情緒的眼睛,此刻微微眯了起來。
狹長的眼尾微微上挑,像一柄被慢慢抽出鞘的刀,露出底下冷冽的、帶著寒意的鋒芒。
那雙眼睛裡沒有委屈,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任何激烈的情緒,只有一種沉沉的、濃得化不開的暗。
像深潭底部的水,看不見底,透不進光。
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咬肌微微鼓起來一塊,牙齒在嘴裡死死地咬著,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慢慢地彎下腰。
動作很慢,慢到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左臂的傷口因為這個動作被牽動了,縫線的皮肉被拉扯著,血珠從線孔裡滲出來,順著手肘往下淌。
他額角的青筋跳了兩下,太陽穴上的血管突突地鼓起來,但他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一樣,臉上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他的手指碰到帕子的邊緣。
那隻手粗糙、佈滿了老繭和疤痕,指節粗大,指甲縫裡還有沒洗乾淨的泥。
就是這樣一雙手,撿起那塊月白色的、繡著紅梅的、柔軟的絹帕時,動作卻輕得不像話,像是怕弄壞了什麼珍貴的東西。
他將帕子撿起來,握在掌心裡。
然後他閉上了眼。
狹長的眼眸合上的那一瞬間,那雙眼睛裡所有的暗湧都被關在了裡面。
他低著頭,額頭上的碎髮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只有他的手指在微微發著抖,攥著帕子的指節泛出青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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