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水汽氤氳和窗外隱隱約約的蛙鳴。
蘇淡月坐在床沿上,看著那桶熱氣騰騰的水,怔了片刻。
然後她慢慢地從床上下來,赤著腳踩在地面上。
月光從視窗照進來,落在地磚上,涼絲絲的,她的腳趾碰到地面的時候微微縮了一下。
她走到浴桶旁邊,伸出手指探了探水溫。
不燙不涼,剛剛好。
她回頭看了一眼門口,確認門已經關嚴了,又看了一眼窗戶,窗欞上糊著紗,外面什麼都看不見。
她才慢慢地解開衣帶,將身上那件衣裳褪下來,然後是裡面粉色的小衣,一件一件地搭在旁邊的屏風上。
熱水漫過身體的時候,她忍不住輕輕“嗯”了一聲。
熱水一激,那些看不見的、細碎的傷口像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從腰側到大腿,從大腿到膝蓋,每一處都在叫囂著存在感。
她咬著嘴唇,慢慢地往下坐,讓熱水沒過肩膀。
水汽蒸騰而上,模糊了她的視線。紫藤花瓣漂浮在水面上,隨著水波輕輕蕩著,像一隻只淡紫色的小船。
她低下頭,看見水面上映出自己的臉。
紅腫的嘴唇,紅紅的眼眶,紅紅的鼻頭,溼漉漉的碎髮黏在臉頰上。
她將整個人沉進水裡,只露出鼻孔和眼睛,水面上的花瓣隨著她的動作盪開又聚攏,聚攏又盪開。
熱氣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將她裹在一片溫暖的、潮溼的、與世隔絕的空間裡。
她閉上眼,耳畔只有水波輕輕晃動的聲音,和自己沉悶的、被水包裹著的呼吸聲。
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一下,又遠去了。
蘇淡月沒有睜眼。
她將頭完全沉進了水裡,在水下睜開了眼。
燭光透過水麵照下來,被水波折射成一片一片破碎的光斑,在桶壁上、在她的手臂上、在漂浮的紫藤花瓣上跳動著,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螢火蟲。
她不知道自己在水下待了多久,久到肺裡的空氣快要耗盡,才猛地從水裡鑽出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水珠從她的發頂、從她的睫毛、從她的下頜線往下淌,滴在水面上,濺起一圈一圈細小的漣漪。
她靠在桶壁上,仰著頭,望著頭頂那根硃紅色的房梁。
頭髮溼透了,貼在脖頸和肩膀上,水珠順著髮梢往下滴,滴在水面上,發出細碎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響。
花瓣黏在她的鎖骨上、肩頭上,淡紫色的,襯著她被熱水蒸得泛紅的皮膚,像一幅畫。
她抬起手,將黏在鎖骨上的那片花瓣拈起來,看了一眼,又放回了水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