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什麼都沒說,就“嗯”了一聲,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副“你花就花了反正本帥不差錢”的樣子,讓她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了一肚子的氣沒處撒。
她深吸一口氣,又加了一句:
“我還遇到了顧清平。”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風從竹林間穿過,發出沙沙的聲響,紫藤架上最後幾串花被風吹落了幾朵,輕飄飄地落在地上,淡紫色的花瓣在夕陽中泛著柔和的光。
沈渡端著茶杯的手沒有頓,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吹了吹茶沫,又抿了一口,將茶杯放回桌上。
動作行雲流水,自然得像什麼都沒聽見。
“然後呢?”他的聲音不高不低的,聽不出任何情緒,像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蘇淡月看著他,忽然覺得胸口堵得厲害,比剛才在街上看見顧清平瘦了那麼多的時候還要堵。
“沒然後。”她站起來,轉身就走,月白色的裙襬在夕陽中盪開,像一朵被風吹散的花。
走了兩步,她停下來,沒有回頭,聲音從背對著他的方向傳過來,悶悶的,帶著一股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委屈:
“他瘦了很多,我差點沒認出來。”
沈渡沒有說話。他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夕陽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金紅色的光,看著她站在院中央,肩膀微微繃著,像一隻豎起渾身刺的小刺蝟。
他的手指在茶杯邊緣上轉了一圈,指腹摩挲著青瓷的釉面,動作很慢,像在思考什麼,又像什麼都沒想。
蘇淡月等了幾息,身後沒有任何動靜,她咬了咬牙,抬腳繼續往屋子裡走。
“站住。”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重,可她站住了。
不是想站住,是身體比腦子快,聽見他的聲音就自動停下了,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
她恨自己不爭氣,站在原地,背對著他,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身後傳來椅子腿刮過地面的聲響,然後是腳步聲,不緊不慢的,軍靴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的沉悶聲響,由遠及近。
蘇淡月的脊背繃得死緊,聽見腳步聲在她身後停下來,她甚至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溫熱的,拂過她的發頂。他太高了,離她太近了,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暗影裡。
“他怎麼樣,關你什麼事?”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不高不低的,和方才問“然後呢”的時候一模一樣。
可蘇淡月聽出來了,那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像冰面下的暗流。
他的手指落在她髮間,拈起那支點翠步搖,在指尖轉了一圈,聲音淡淡的,明明沒有用力,卻讓她頭皮發麻:
“這支步搖,花的是我的錢。”
蘇淡月渾身一僵。
她猛地轉身,抬起頭瞪著他,杏眼裡帶著羞惱和憤怒,嘴唇哆嗦了幾下,想罵他,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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