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來看,螢幕上裴聿丞的訊息安安靜靜地躺著:
到家了沒?
隔了十幾秒又彈出一條:怎麼不說話?
然後是第三條:到了跟我說一聲,不然我擔心。
她看著那三條訊息,拇指懸在螢幕上方,指尖微微發抖。
她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通話鍵,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裴聿丞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帶著一點明顯的鬆了口氣的調子:
到了?怎麼不回訊息——
他的聲音停住了,因為聽筒裡傳來她壓抑著的、細碎的抽泣聲,隔著一層電波傳過來,像一根線被拉到了極限。
……月月?他的聲音立刻變了,帶著一種她從來沒聽過的、像是被什麼猛地擊中了一下的緊繃,怎麼了?你在哪?
蘇淡月蹲在路燈底下,把手機貼在耳邊,想說話,但喉嚨裡像是堵著一團溼棉花,發出的聲音全是斷斷續續的、含混的嗚咽,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的貓,連完整的字都拼不出來。
她能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聲響,像是裴聿丞站了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被他碰倒了,然後他的聲音重新落回聽筒裡,比剛才更低更穩:
寶寶乖,別哭。慢慢說,我在聽。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終於從喉嚨裡擠了出來,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細碎的顫音:
我……我爸罵我……他說我丟他的臉……不讓我回……
她說不下去了,又抽了一聲,像是把剩下的委屈都咽回了喉嚨裡。
裴聿丞在電話那頭沒有說話,但他的呼吸聲變了一下,像是他在壓著什麼東西。然後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極力放低的、哄人的溫和:
你現在在哪?家門口?
巷口……路燈底下……
蹲在那裡別動。
裴聿丞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但那種篤定底下是她很少聽到的、幾乎是急切的溫柔,
我讓人去接你。
蘇淡月握著手機,蹲在路燈底下,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在她臉上,把眼淚吹得冰涼。
她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他像是在交代什麼的、壓低了的聲音,然後他轉回來,聲音重新放軟了:
乖,把定位發給我,先別掛電話,跟我說說話。
她了一聲,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低頭點開定位發了過去,然後重新把手機貼回耳邊。
他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幾乎是小心翼翼的安撫:
今晚溫度低,你蹲在那裡會著涼。先站起來,找個避風的地方。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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