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那句話之後,空氣安靜了一會兒。
她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京市漸次亮起的萬家燈火,暖黃色的光點像碎金子一樣灑在深藍色的夜幕裡。
她的側臉被窗外的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睫毛微微垂著,像是在看那些燈火,又像是什麼都沒在看。
然後她低下頭。
一滴淚落了下來,無聲地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像是被什麼堵了很久的閘口終於裂開了一道縫,溫熱的液體順著顴骨滑下來,掛在下頜線上晃了晃,然後滴落。
她沒有抬手去擦,就那麼站在那裡,肩膀微微顫了一下,又繃住,像是在努力把什麼東西壓回去,卻怎麼都壓不住。
謝淵看見她手背上那滴淚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什麼輕輕刺了一下。
他站起來,走到她身邊,沒有伸手碰她,只是站在她旁邊,垂眼看著她的側臉。
“……月月。”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層他平時很少露出來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磨軟了的質感。
蘇淡月沒有回頭。她又吸了一下鼻子,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鼻音,悶悶的:
“……我沒事。”
她說著“沒事”,可又有兩滴淚從眼眶裡滾落下來,順著她的下巴滴落在地板上。
謝淵看著她那雙溼漉漉的眼睛,心裡那個又軟又癢的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喉頭髮緊。
他抬起手,指腹落在她顴骨下方,輕輕擦掉那道剛滑下來的淚痕。力道很輕,像是怕碰碎什麼。
“別哭。”他說,嗓音低低的,帶著一種他不常有的、近乎笨拙的安撫,“那種人不值得你為她掉眼淚。”
蘇淡月被他這句“別哭”說得眼淚流得更兇了。
她咬著下唇,想忍住,可那些淚水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樣,怎麼都止不住。
她抬手用手背胡亂地蹭了一下臉頰,聲音又啞又軟:
“……我知道不值得……可我就是……有點難過……”
謝淵看著她用手背蹭眼淚的樣子,像一隻把自己弄溼了又不知道怎麼擦乾的小貓,笨拙而可憐。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然後他伸手,把她輕輕攬進了懷裡。
她的額頭抵在他胸口,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貼著她的後腦勺,力道不重,卻穩穩地把她攏住。
她聽見他胸腔裡心跳沉穩的節奏,一聲一聲,像是某種無聲的節拍器,把那些亂糟糟的情緒一點一點地壓平。
“難過就哭,”他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悶悶的,“哭完了就好了。”
蘇淡月在他懷裡安靜地哭了一會兒。
淚水洇溼了他襯衫胸口那一小片布料,溫熱的潮意貼著他的皮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