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丕深吸一口凜冽的空氣,催馬近前,在相距數丈處勒定。
他正欲開口。
“天王……”
氐族的首領是天王,就像匈奴的首領是單于。
用首領開頭,來句既顯威儀又不失籠絡的場面話。
正符合眼下的場面。
一剎間,慕容垂身後,那一片沉默如鐵的鮮卑騎陣,驟然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怒吼。
所有士兵將兵刃高舉向夜空,用盡全身氣力,將那個蟄伏己久的稱號狠狠擲出,砸碎在鄴城外的荒野上。
“可汗!可汗!”
聲浪雄渾、蠻野,充滿了原始的征服欲。
幾乎與之呼應,那面狼頭大纛被疾風猛地鼓盪展開,上面攢聚的無數狼首在劇烈震顫中發出的嚎叫達到了巔峰,淒厲、狂放。
這聲浪撲面而來,苻丕胯下的戰馬驚得人立而起,被他死死勒住。
他臉上的血色在火把明暗間褪得乾乾淨淨,準備好的所有言辭都被這赤裸裸的野心展示衝得七零八落。
他看見慕容垂在聲浪中,依舊那副平靜無波的神情。
比起冠軍將軍,京兆尹還有賓都侯。
鮮卑各部還是習慣用大人或是可汗來稱呼首領。
只是微微抬了抬手,身後的吼聲便如刀切般戛然而止,唯有那狼頭大纛隨風發出的嗚咽,仍低低地、持續地迴盪在夜空下,像一種永不消散的餘韻,或者說,一種宣告。
慕容垂這時才緩緩策馬上前兩步,於馬背上略一躬身,聲音平穩。
“有勞長樂公親迎。末將,來遲了!”
苻丕喉結滾動,擠出的聲音有些飄忽。
“賓都侯……辛苦。請……入城。”
他調轉馬頭,引著這支軍隊向那洞開的城門行去。
背後,是無數道沉默而灼熱的目光,和那面在夜色中幽幽嚎叫的狼旗。
城門在他身後再次關閉。
苻丕知道,他的決定,己經改變了大秦的命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