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爾芙林半天才止住咳,手背抵在唇邊,臉還皺著,他抬眼看向阿瑞貝格, 問了一句:“你還抽菸啊?”
“偶爾,不常抽。”阿瑞貝格向西爾芙林走過去, 走進樓道光的投射範圍內, 又怕身上未散盡的煙味燻到他, 在離西爾芙林一米處停下?。
西爾芙林這才發現他和?平時很不一樣,向來扣到最上面?的襯衫釦子?鬆了兩顆,領帶解下?繞在了左手手掌上, 沒穿他那標準三件套之一的西裝馬甲,西裝外套也穿得鬆鬆散散。
“你很討厭煙的味道麼?”阿瑞貝格莫名其妙問了這麼一句。
“也沒多少人喜歡吧?抽多了煙會得口腔疾病,一口好牙全要變異。”西爾芙林瞥他一眼,“不過你看起來不像是會抽菸的,我一直以為你是那種……名門望族嚴格家教下?養出來的豪公子?,這些東西都會被管得很嚴。”
“並沒有,”阿瑞貝格無奈地笑笑,“我父母對我雖然還算嚴苛,但也不會事事都管著,甚至在一些重要的人生決定上還會放任我自己?做主,不然也不會讓我一意孤行地來調查局工作。”
“所以你就是因?為熱愛選擇了這份工作?”西爾芙林往前走,走到黑暗中,背靠著欄杆看他。
夜風颳過,吹起他披散下?來的金色髮絲,精緻的面?部輪廓被夜色模糊,關注力就全到了那修長的剪影與飄揚的長髮上,恍然間,像翩躚起舞的蝴蝶,又像遺落人間的天使翅膀。
阿瑞貝格跟著往前走,靠在了他旁邊,肘部支著圍欄,竟透露出與他平時風格大為迥異的懶洋洋的勁兒來。
“年輕那會兒比較中二,有一腔熱血的英雄夢,想?要拯救世界,享受其他人崇拜的目光。”阿瑞貝格低低地笑了一聲,“當時覺得當警探是個?很酷炫的事情?,別人見到你的制服就有安全感,看到你就油然而?生一種崇敬心理,遇到什?麼重大事情?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找你。”
“現在就不酷炫了嗎?”西爾芙林將?飛舞的髮絲捋到耳後,眯著眼偏頭看他。
“也不是,”阿瑞貝格搖搖頭,“主要是後來才知道,這份工作要求我們和?怪物打交道,與醜惡與扭曲同床共枕,同桌而?食,我們獵殺那些黑夜中的惡靈,看到深淵中張開的血盆大口,更重要的是,我們看見在血盆大口中拼命呼救的人,但無法救下?裡面?的所有人。”
“我們不能讓自己?跳下?去,所以需要他們跳出來,但能跳出來的總是寥寥無幾,我們大多數時候,只?能眼看著那些痛苦的掙扎而?無能為力。”
“真覺得自己?老啦,叔叔?還把自己?的職業感悟分成了‘年輕那會兒’和?‘現在這會兒’。”西爾芙林不想?讓話題太沉重,畢竟自己?也剛從審訊室出來不久,心情?同樣不是很愉快。
“哈啊,你不是一直嫌我年紀大嗎?小博士,現在來說好聽話來安慰我,是不是晚了?”阿瑞貝格好笑地看著他。
“我可沒有在安慰你,你也不需要我的安慰,我只?是實話實說,雖然我開玩笑喊你‘叔叔’,但你確實很年輕。”
“那可不行,我記得剛見面?的時候你說過,你就喜歡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年紀大還是有競爭力的。”阿瑞貝格調侃道。
“什?麼呀,我那時候亂講的,口味沒那麼畸形——況且你本?身條件就非常優越,放在哪裡都很有競爭力。”西爾芙林沒想?到他還記著這句話,當時他為了打消那個?美?女的不妙想?法,別說愛好中年大叔了,愛好喪妻鰥夫都能說出口。
阿瑞貝格朗聲笑了一會兒,沒再繼續開玩笑,而?是把話題又拋回去。
“你呢,你為什麼想來調查局,因?為天賦嗎?”
“我?”西爾芙林抓了一把頭髮,然後低頭看向腳尖,剛剛還安分呆在腦後的髮絲又頑皮地滑到臉頰處,遮掩了他的神色。
“我和?你不一樣,我並沒有什?麼拯救世界的夢想?,也沒有成為別人心中的英雄與嚮往的覺悟,我承認我確實對挖掘案件背後的動機和?不為人知的故事非常感興趣,但我其實更想?當一個?私家偵探——你之前對我的部分側寫確實很有道理,我不是一個?喜歡被其他東西約束的人,我有很強的控制慾,對自己?。我希望我所有的一切都歸自己?掌控。”
我怎麼拯救世界呢,西爾芙林想?,我連自己都拯救不了。
“至於來調查局工作的原因?,是因?為我爸爸是一名警探,我得繼承他的衣缽——這一點我也和?你不一樣,我家裡管我管得很嚴。”
西爾芙林的檔案是加密的,所以阿瑞貝格並不清楚他的家世。
聞言只?是安慰道:“放心,我會最大限度地給你自由,並不會太約束你的。”
“你很照顧我,我知道。”西爾芙林輕聲說。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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