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金蟬脫殼》
賬冊殘骸在冰冷潮溼的青磚地上堆成一小堆灰黑狼藉,最後一點猩紅火苗掙扎著熄滅,升騰起一縷扭曲的、帶著焦糊味的青煙,迅速被破廟裡無處不在的陰冷潮氣吞噬。火堆旁,陳明遠緩緩收回手,指尖沾著冰冷的灰燼,像觸控到一場猝然夭折的謀劃。
“全…全沒了?”林翠翠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劫後餘生的虛軟,眼睛死死盯著那堆死灰,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單薄的身子幾乎要滑坐下去。
上官婉兒猛地伸手拽住她胳膊,力道大得指節泛白。“站直了!”她聲音壓得極低,卻像淬了冰的刀鋒,狠狠刮過破廟裡凝滯的空氣。她另一隻手緊握著一把不知從何處尋來的、刃口崩缺的短匕,目光鷹隼般釘在廟門那幾道劇烈搖晃的腐朽門板上。每一次撞擊,都帶著令人牙酸的吱嘎聲和外面狂暴雨聲中隱約透出的、充滿戾氣的呼和。
“嘭!嘭!”門栓在巨大的外力下痛苦呻吟,木屑簌簌掉落。
張雨蓮臉色慘白如紙,下意識地往陳明遠身邊靠了靠,嘴唇翕動,無聲地念著什麼,像是在背誦某個能帶來勇氣的句子。她急促地低語:“東街…東街盡頭拐角,有家不起眼的‘回春堂’藥鋪…老掌櫃姓吳,我…我替他孫子寫過開蒙的字帖…或許…或許能…”
她話音未落,陳明遠猛地身體一晃!
“陳總!”上官婉兒和林翠翠同時驚呼。
一道刺目的閃電驟然劈開廟外濃墨般的雨夜,慘白的光瞬間灌滿整個空間,也清晰照亮了陳明遠瞬間失去所有血色的臉。他左肩下方,靠近心口的位置,那件早已被血水和雨水浸透的深色外袍上,一團更深的、粘稠的暗紅正在不受控制地、令人心悸地迅速洇開、擴大!
是糧倉火場裡,為推開被傾倒貨架砸中的林翠翠,他自己卻被一根燒得通紅的鐵釺洞穿了皮肉。一路的亡命奔逃,緊繃的神經掩蓋了劇痛,此刻這致命傷終於兇猛地反噬。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鬢角,高大的身軀再也支撐不住,膝蓋一軟,直直向前栽倒!
“明遠哥——!”林翠翠撕心裂肺的哭喊被淹沒在一聲驚天動地的霹靂炸響裡。
與此同時,“咔嚓!”一聲令人心膽俱裂的脆響!
那根飽經摧殘的門栓,終於徹底斷裂!
腐朽的廟門被一股蠻橫無比的巨力猛地撞開!狂風裹挾著冰冷的暴雨,如同無數鞭子狠狠抽打進來,瞬間撲滅了地上那點微弱的火堆餘燼,廟內徹底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刺骨的寒意之中。
幾道黑影如擇人而噬的兇獸,裹挾著濃烈的殺氣和雨水的腥氣,從洞開的門口兇悍地湧入!
“搜!一個不留!”為首的黑影聲音嘶啞,如同砂紙摩擦,帶著毫不掩飾的狠毒。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從傾倒的神龕後暴起!
是上官婉兒!
她沒有絲毫猶豫,手中的斷匕在濃稠的黑暗中劃出一道短暫而凌厲的寒光,目標精準無比——直刺最先闖入者因撞門而暴露出的咽喉要害!沒有呼喝,沒有預警,只有最原始、最決絕的搏殺本能!
“呃啊!”短促而淒厲的慘嚎驟然響起,又戛然而止。滾燙的液體噴濺在冰冷的空氣裡,濃郁的血腥味瞬間壓過了雨水的土腥。
這突如其來的精準狙殺,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讓後面湧入的追兵動作猛地一滯。黑暗成了最好的掩護,也放大了未知的恐懼。他們看不清襲擊者在哪裡,更不知道下一個致命的攻擊會從哪個方向降臨。
“有埋伏!小心!”嘶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
就在這短暫混亂的間隙,張雨蓮和林翠翠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連拖帶拽,將已陷入半昏迷的陳明遠從那扇搖搖欲墜的後窗奮力推了出去!破舊的窗欞發出痛苦的呻吟,陳明遠沉重的身體砸在窗外泥濘不堪的地面上,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走!”上官婉兒低吼一聲,聲音因為劇烈的喘息而顫抖,她像一道影子般緊跟著從後窗翻出,斷匕上淋漓的鮮血被雨水沖刷著,滴落在泥濘裡,轉瞬即逝。
張雨蓮和林翠翠緊隨其後,幾乎是滾落窗外。冰冷的泥漿瞬間裹滿了她們的衣裙,刺骨的寒意直透骨髓。
身後,破廟裡爆發出追兵憤怒的咆哮和雜亂的腳步聲。
“追!從後面跑了!”
“別讓他們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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