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啊!” 陳明遠再次怒吼,雙手撐地想要站起,卻牽動了背後的傷,一陣撕裂般的劇痛讓他眼前猛地一黑,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甲板上混亂依舊,但火勢在更多水龍和侍衛的奮力撲救下,已顯出被遏制的頹勢。明晃晃的火把光芒驅散了一些黑暗,也照亮了陳明遠三人狼狽不堪的身影。
“這裡!太醫!快傳太醫!” 張雨蓮的哭喊聲在嘈雜中異常尖銳。
候命多時的太醫和宮女們立刻湧了上來。林翠翠和張雨蓮幾乎虛脫,在宮女的攙扶下才勉強站穩,大口喘息,劫後餘生的恐懼和後怕讓她們渾身抑制不住地顫抖。太醫則迅速圍住了被小心翼翼平放在甲板上的上官婉兒。
陳明遠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拒絕了旁人的攙扶,自己踉蹌著走到船舷邊,雙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雕花欄杆,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他劇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後背火燒火燎的劇痛,冷汗浸透了內衫,緊貼在灼傷的皮膚上,帶來一陣陣難忍的刺痛。他死死盯著太醫的動作,直到看見對方仔細檢查後,對著焦急的太監總管微微點了點頭,才如同被抽掉了最後一絲支撐,身體晃了晃,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下來。
就在這時,一陣鑽心的劇痛猛地從後背炸開,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眼前景象瞬間旋轉、模糊、發黑,耳邊嘈雜的人聲彷彿隔著厚重的海水傳來,變得遙遠而扭曲。一股無法抗拒的冰冷黑暗如同潮水般洶湧而至,瞬間將他吞沒。
“噗通!” 沉重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陳大人!” “快扶住他!” 驚呼聲在甲板上炸開。
意識如同沉在漆黑冰冷的海底,沉重、窒息,無法上浮。不知過了多久,一絲微弱的光芒刺破了黑暗。
陳明遠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慢慢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頭頂熟悉的、繡著繁複雲龍紋的艙室承塵。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藥味,混合著淡淡的、令人心神安寧的草木薰香。他正趴伏在柔軟的錦褥上,背部傳來陣陣清涼之感,顯然已經過仔細的清理和上藥包紮。
窗外,夜色依舊深沉,但喧囂已然平息,只有江水輕輕拍打船舷的規律聲響。一輪異常皎潔、碩大的圓月懸於墨藍天幕,清冷的光輝透過雕花窗欞,在地板上流淌,如同水銀瀉地。
月圓…?這個念頭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刺入他混沌的意識。一絲極其隱晦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如同沉睡海底的火山,被這輪滿月的光芒悄然喚醒。這悸動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牽引,微弱卻無比清晰,似乎在呼喚著什麼,又似乎預示著什麼。是巧合?還是…?一個模糊而驚人的猜想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陳總…陳總你醒了?” 一個帶著濃濃鼻音、滿是驚喜和疲憊的聲音在床邊響起,打破了夜的寧靜。
陳明遠微微偏過頭。只見張雨蓮跪坐在床邊的腳踏上,面容憔悴,雙眼紅腫得如同桃子,顯然哭了很久。她手裡緊緊攥著一方被淚水浸透的絲帕,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按在心口,彷彿那裡還殘留著未散的驚悸。她似乎一直守在這裡,未曾離開半步。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她喃喃著,淚水又控制不住地湧了出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絲帕上,“太醫說…說你後背燒傷不輕,又吸入了太多煙塵,氣血有逆行衝頂之兆…萬幸…萬幸醒過來了…”
氣血逆行衝頂?陳明遠心中一動。這太醫的診斷,竟與當初御醫對他們四人“體質奇特”的隱晦評語微妙地重合了。難道這場大火引動的傷勢,意外觸發了他們穿越者體質中某些深藏的秘密?這和他剛才感受到的、被圓月引動的奇異悸動,是否有關聯?他艱難地動了動乾裂的嘴唇,想開口詢問更多細節。
“別說話,陳總,太醫吩咐你要靜養。” 張雨蓮連忙制止他,用絲帕小心翼翼地去沾他額角的冷汗。她的動作輕柔而專注,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近乎虔誠的珍惜。“你渴不渴?餓不餓?我讓人溫著參湯…”
陳明遠搖了搖頭,目光越過她單薄的肩頭,看向艙門的方向。那裡,月光鋪就的地板上,無聲地投下了另外兩道纖細而熟悉的影子——是上官婉兒和林翠翠。她們顯然也一直守在外面,只是沒有進來。婉兒額角包著白紗,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沉靜。翠翠手臂上纏著繃帶,臉上帶著擔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兩人透過門縫,目光與他短暫交匯。沒有言語,但那目光中蘊含的關切、憂慮,以及一種同生共死後的、無需言表的默契與凝重,已勝過千言萬語。
就在這時,艙門外傳來一陣沉穩而清晰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突兀。那腳步聲停在門口,一個低沉而聽不出喜怒的聲音響起:
“聽聞陳大人醒了?本官和珅,特來探望。”
門被輕輕推開。身著便袍的和珅出現在門口,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官員慣有的那種關切神情。他目光如炬,看似隨意地掃過艙內:趴在床上、後背裹著厚厚紗布的陳明遠;跪在床邊、雙眼紅腫的張雨蓮;以及門外月光下,上官婉兒和林翠翠瞬間收斂了所有情緒、變得恭敬而疏離的臉龐。
“和大人…” 陳明遠掙扎著想撐起身體行禮,牽動傷口,痛得悶哼一聲。
“陳大人重傷在身,切莫多禮。” 和珅抬手虛按,臉上那抹公式化的笑容紋絲未動,聲音溫和,“陳大人奮不顧身,勇救同僚,忠勇可嘉,萬歲爺聞之,亦深為動容。待大人稍愈,必有恩賞。”
他的目光在陳明遠纏滿紗布的後背停留了一瞬,又緩緩移開,掃過張雨蓮臉上的淚痕,掠過門外婉兒額頭的白紗和翠翠手臂的繃帶,最後,狀似無意地落在了窗外那輪巨大、圓滿得異乎尋常的明月之上。月光映在他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折射出一種幽冷難測的光。
“只是…” 和珅話鋒微轉,臉上笑容依舊,聲音卻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冰冷的探究意味,“這火起得蹊蹺,偏偏是在存放鹽商新供那批‘胭脂膏子’的隔壁倉房…陳大人衝入火場時,可曾…發現什麼異常?”
他特意在“胭脂膏子”幾個字上,咬得極輕,卻又極重。那雙精明的眼睛,如同盤旋的鷹隼,銳利地鎖定了陳明遠臉上的每一絲細微變化。
陳明遠心頭猛地一凜。後背的傷痛、月圓的悸動、和珅話語中暗藏的冰冷試探、還有那批胭脂原料…無數線索碎片如同被投入旋渦,瞬間攪動起驚濤駭浪。這場大火,絕非意外!和珅的突然造訪,也絕非僅僅是“探望”!
冷汗,瞬間再次浸透了內衫,緊貼在剛上過藥的灼傷上,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窗外的滿月,無聲地注視著艙內的一切,清輝如霜。
。測難深幽發愈得顯,下燭的曳搖在,度弧的長深味意抹那角珅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