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兒反應最快,幾乎在門簾掀動的瞬間,身影已如一道冷電般倏然擋在了床榻之前,左手按住了腰間軟劍的機簧,右手下意識地將那支點翠金簪尖銳的尾部緊緊攥在掌心,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她的目光銳利如刀,直刺門口。
林翠翠嚇得“啊”地一聲短促驚叫,慌忙從矮榻上跳起,手足無措地僵在原地,臉上血色盡褪。
張雨蓮的誦讀戛然而止,如同被利刃斬斷。她猛地抬頭,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破膛而出。手中的《宋詞三百首》“啪”地一聲掉落在被褥上。
門口,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他穿著一身看似尋常的深青色雲紋錦緞常服,但衣料在昏暗光線下流淌著內斂而尊貴的暗光。髮辮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枚通體無瑕的羊脂玉環扣住。他肩頭微溼,顯然穿過了庭院的風雨而來。面容在搖曳昏暗的光線下有些模糊,但那雙深邃銳利、彷彿能洞穿一切虛妄的眼睛,此刻正越過擋在前方的上官婉兒,越過驚惶的林翠翠,直直地落在張雨蓮驚魂未定的臉上,以及她身後榻上昏迷不醒的陳明遠身上。
是乾隆皇帝!
他身後,只跟著一個幾乎融在陰影裡的、身形佝僂的老太監,如同皇帝的影子。
空氣瞬間凍結了。窗外的風雨聲似乎被無限放大,成了這死寂中唯一的背景音。暖閣內瀰漫著濃重的藥味和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壓。乾隆的目光緩緩掃過驚魂未定的三人,最終,定格在張雨蓮蒼白的臉上。
他沒有立即開口,只是那樣沉沉地、帶著審視意味地看著。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滯。那目光如有實質,穿透了張雨蓮單薄的衣衫,直刺入她的靈魂深處,讓她感到一種無所遁形的寒意。
終於,乾隆薄唇微啟,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落在每個人的耳中,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
“好一個‘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他的語調聽不出喜怒,目光卻如探照燈般鎖定了張雨蓮,一字一句地問出了那足以讓她們魂飛魄散的話:
“此詞……情思深遠,意境高絕,非尋常之作。朕竟未曾聽聞。” 他向前微不可察地踏了半步,暖閣內那令人窒息的威壓陡然倍增。“告訴朕,此詞……何名?出自何人之手?”
乾隆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在暖閣內轟然炸響。
“此詞……何名?出自何人之手?”
每一個字都如同冰錐,狠狠鑿在張雨蓮的心尖上。她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四肢百骸瞬間僵硬冰冷,血液都彷彿凝固了。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發不出半點聲音。額角的冷汗瞬間就沁了出來,順著鬢角滑落。她下意識地想去抓住掉落在被褥上的《宋詞三百首》,手指卻顫抖得不聽使喚,那本殘破的書冊此刻在她眼中無異於一顆隨時會引爆的炸彈。
上官婉兒擋在床前的身體繃緊如拉滿的弓弦,按在腰間軟劍機簧上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乾隆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探針,正試圖從張雨蓮崩潰的表情中刺探出真相。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目光中蘊含的審視、懷疑,以及一絲……不容錯辯的、對那驚世詞作的強烈興趣與佔有慾。這興趣,比刀鋒更致命。
“皇…皇上…”林翠翠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雨蓮姐她…她是擔心陳掌櫃的傷勢…胡…胡亂念些詞句…想…想寬慰他…不是什麼有名的詞…真的!是…是奴婢家鄉的…小調…” 她語無倫次,試圖用最笨拙的方式掩飾,卻更顯得欲蓋彌彰。她慌亂地看向上官婉兒,眼中滿是求救的驚惶。
上官婉兒強迫自己冷靜。她微微側身,不著痕跡地擋住了乾隆看向張雨蓮和陳明遠的大部分視線,同時巧妙地用身體將床榻上那本惹禍的《宋詞三百首》擋得更嚴實了些。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而恭敬,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緊張:“回稟皇上,張女史憂心陳掌櫃傷勢,情急之下,或許是憶起了幼時聽過的詞句,只為祈求平安順遂。此等鄉野俚詞,詞句粗陋,意境淺薄,難登大雅之堂,汙了聖聽,實乃大罪,還請皇上恕罪。” 她一邊說著,一邊屈膝深深福了下去,姿態卑微至極。
“鄉野俚詞?意境淺薄?”乾隆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重複著上官婉兒的話,目光卻越發銳利,如同鷹隼鎖定了獵物。“‘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此等洞徹世情、勘破天人之語,竟出自鄉野俚詞?” 他低沉的聲音裡蘊含著巨大的壓力,目光在張雨蓮慘白的臉上和上官婉兒強作鎮定的神情間來回掃視,彷彿在掂量著她們話語中的分量。“朕,倒是孤陋寡聞了。”
暖閣內的空氣幾乎凝成了冰。窗外的暴雨聲似乎也在這帝王的威壓之下變得遙遠而模糊。老太監如影子般侍立在乾隆身後,垂著頭,彷彿不存在。林翠翠跪在地上,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張雨蓮只覺得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大腦一片空白。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時刻,一直昏沉不醒的陳明遠喉嚨裡突然發出一聲極其微弱、如同遊絲般的呻吟!這聲音在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
“唔……”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這聲呻吟吸引過去!張雨蓮離得最近,猛地扭頭看去,只見陳明遠灰敗的嘴唇極其輕微地翕動了一下,緊鎖的眉頭似乎又蹙緊了一分,彷彿在無邊的黑暗夢魘中掙扎。
這細微的變化,如同一顆投入冰湖的石子,瞬間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平衡。乾隆的目光也立刻被吸引到了陳明遠身上,帶著探究和審視。
“他醒了?”乾隆向前走了一步,越過上官婉兒,直接站到了床榻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昏迷中的陳明遠。
上官婉兒的心猛地一沉。機會!她立刻順勢側身讓開,同時飛快地給張雨蓮遞去一個眼神,示意她趁機將《宋詞三百首》藏起來。張雨蓮會意,趁著乾隆注意力被陳明遠短暫吸引的瞬間,以袖掩手,極其迅速地將那本燙手的書冊塞進了自己身後厚厚的錦被褶皺深處。
“回皇上,陳掌櫃傷勢極重,一直昏迷未醒,只是偶爾有些囈語。”上官婉兒立刻接話,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慮,將乾隆的注意力引回陳明遠的傷勢上,“方才怕是又被傷痛驚擾了。” 她微微側身,擋住了乾隆看向被褥的視線。
乾隆並未深究,只是盯著陳明遠看了片刻,眉頭微鎖,似乎在思考著什麼。暖閣內再次陷入一種微妙的、充滿壓力的沉默。
就在這時——
。了鬆震被乎似栓窗的墜搖搖就本原!響巨聲一”啷哐“出發!上欞窗在打拍狠狠,點雨的集著捲風狂的烈猛更陣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