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九,轉“鏡湖莊”虧空銀一萬二千兩,記入通州漕糧損耗項下。(另一個“日輪”符號旁)
一筆筆,全是見不得光的鉅款!賄賂關卡、高利貸盤剝、挪用漕糧公款填補私虧……觸目驚心!這哪裡是賬本,分明是記錄著揚州鹽政肌體上流膿淌血的毒瘡圖譜!
張雨蓮的手心全是冷汗,毛筆卻穩如磐石。她蘸取更多的藥水,塗抹的範圍越來越大,動作越來越快。暗紅的字跡不斷浮現,編織成一張龐大而黑暗的利益網路。終於,她的筆尖落向一頁幾乎被水泡爛、只剩下半幅殘破“日輪帶點”符號的角落。藥水塗抹開,這一次,浮現的字跡不多,只有短短一行,卻如一道慘白的閃電,劈開了張雨蓮所有的認知!
那行暗紅刺目的血字是:
臘月節敬,奉漕運總督部院諱‘永’紋銀三萬兩整,玉器兩箱,蘇姬一名。(“日輪帶點”符號旁)
“漕運總督…諱‘永’……”張雨蓮下意識地念出聲,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紮在心上。當朝漕運總督,正是姓永!永德!掌控著帝國南北漕運命脈的封疆大吏!鹽商背後,竟然站著這樣一尊龐然大物?!難怪證據總是被毀,證人總是消失!這根本是一個他們目前無法撼動的恐怖存在!
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幾乎將她凍僵。原來她們一直是在與虎謀皮!之前遭遇的種種截殺、賬本被毀,此刻都有了最殘酷也最合理的解釋!對方早就佈下了天羅地網,她們自以為隱秘的調查,或許在對方眼中不過是跳樑小醜的表演!
“永總督?!這…這不可能!”林翠翠失聲驚呼,小臉瞬間血色盡褪,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上官婉兒也倒抽一口冷氣,猛地捂住嘴,身體晃了晃,死死扶住桌角才沒倒下,看向張雨蓮的眼神充滿了驚駭。
驛館外,狂風暴雨似乎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狂嘯著撞擊門窗,發出鬼哭般的嗚咽,彷彿無數冤魂在怒吼。油燈的火苗被穿隙而入的冷風扯得瘋狂跳動,在牆壁上投下張牙舞爪的巨大陰影,將三個女子慘白驚惶的面容籠罩其中。
就在這死寂與風暴交織的頂點——
“嗤!”
一聲尖銳到刺破耳膜的厲嘯,毫無徵兆地撕裂了室內的凝滯!一道烏沉沉的寒光,裹挾著窗外潑天暴雨的冰冷殺意,如地獄射出的毒箭,穿透了窗欞上糊著的堅韌高麗紙!
目標,赫然正是桌案上那本攤開的、剛剛顯現出“漕運總督永”字樣的賬冊!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寒芒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直撲那行暗紅刺目的名字!
千鈞一髮!張雨蓮完全是憑著在投行交易大廳裡鍛煉出的、超越極限的危機本能,身體在大腦做出反應之前就動了!她不是去擋——那根本來不及——而是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將那本攤開的賬冊連同下面墊著的《青囊藥典》殘卷,往自己懷裡猛地一扯!
“奪!”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那抹寒光,幾乎貼著張雨蓮急速收回的小臂皮膚擦過,冰冷的死亡氣息讓她汗毛倒豎。它最終深深釘入了堅硬的酸枝木桌案!尾端兀自高頻震顫,發出嗡嗡的低鳴,攪動著凝滯的空氣。
不是飛刀,也不是袖箭。
那是一枚邊緣被打磨得異常鋒利的——銅錢。開元通寶。常見的制式,此刻卻成了奪命的兇器。銅錢深深嵌入桌面,入木足有半寸之深!其力道之猛,手法之狠辣,令人膽寒。
被釘住的,正是賬冊剛才所在位置的上方。如果張雨蓮慢上半分,這本關係著無數人性命和驚天秘密的賬冊,連同那頁剛剛顯影的致命證據,此刻已被徹底洞穿、毀掉!
“啊——!”林翠翠的尖叫終於衝破喉嚨,在狹小的空間裡炸開,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上官婉兒反應極快,一個箭步衝到窗邊,猛地推開那扇被擊穿的窗戶,冰冷的暴雨瞬間劈頭蓋臉砸了進來。窗外,夜色如墨,雨幕厚重得化不開,只有被狂風吹得瘋狂搖擺的樹影和遠處幾點微弱的、彷彿鬼火般的燈籠光。哪裡還有襲擊者的蹤影?只有無邊的黑暗和狂暴的雨聲,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人呢?!”上官婉兒對著雨幕嘶喊,聲音被風雨撕扯得破碎。
張雨蓮死死抱著懷裡的賬冊和醫書殘卷,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冰冷的汗浸透了她的後背。她緩緩地、極其僵硬地低下頭,目光投向懷中那本剛剛從鬼門關搶回來的賬冊。
暗紅的藥水痕跡尚未乾透。
就在那行剛剛顯現的“奉漕運總督部院諱‘永’紋銀三萬兩整…”的“永”字上端,距離字跡不足半寸的空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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