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夜擒飛賊》
夜深人靜,揚州驛館內萬籟俱寂,唯有簷角風燈在微涼的夜風中輕輕搖曳,在地上投下變幻不定的光斑。白日的喧囂與驚險彷彿已被夜色吞噬,但那本剛剛由陳明遠團隊拼死奪回、關乎漕運鹽引舞弊鐵證的絕密賬冊,卻像一塊灼熱的炭,安靜地躺在書房特製的鐵木匣中,讓負責守夜的張雨蓮心神不寧。她並未安睡,而是依計和衣假寐,敏銳的聽覺捕捉著驛館內外每一絲不尋常的動靜。
突然,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與風聲融為一體的碎響從書房方向傳來,像是瓦片被極謹慎地挪動。張雨蓮瞬間睜眼,眸中毫無睡意,她悄無聲息地翻身下床,迅速敲響了隔壁陳明遠和上官婉兒房間的門扉。門立刻開啟,陳明遠和上官婉兒同樣衣著整齊,顯然也在等待。“魚上鉤了。”張雨蓮壓低聲音,言簡意賅。三人交換了一個警惕的眼神,無需多言,按預先部署,如暗夜中的獵豹,悄無聲息地向書房包抄而去。
書房內,一個黑影正如同壁虎般緊貼房梁,動作輕靈得不可思議。他手中拿著一根特製的銅管,尖端散發出若有若無的迷煙,正對著下方守衛兩名精銳侍衛的口鼻方向。不過片刻,原本警惕的侍衛眼神便開始渙散,身體微微搖晃,最終軟軟地癱倒在地,陷入昏睡。黑影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輕盈落地,毫無聲息。他目標明確,直撲那隻鐵木匣,手中拿出幾樣精巧的撬鎖工具。
然而,就在他的工具即將觸碰到鎖眼的剎那,書房四角驟然亮起數道強光!那是陳明遠讓工匠趕製的、以多層打磨水晶和背後大量蠟燭聚焦而成的簡易“探照燈”,雖遠不及現代,但在黑暗中驟然亮起,足以瞬間致盲。黑影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猛地抬手遮眼。
“恭候多時了!”陳明遠的聲音冷靜地響起。他與上官婉兒、張雨蓮同時現身,堵住了所有去路。上官婉兒手腕一翻,一枚小巧的袖箭已對準黑影下盤。張雨蓮則迅速檢查了倒地侍衛的狀況,低聲道:“是雞鳴五鼓迷魂香,分量很重,但無性命之憂。”
黑影強忍光線不適,反應極快,猛地一腳踢翻身旁的書架,厚重的書籍嘩啦啦傾倒下來,試圖製造混亂阻隔追兵,同時身形暴退,直撲向最近的窗戶。他的身手遠超尋常毛賊,顯然是訓練有素的頂尖高手。
“想跑?”陳明遠冷哼。就在黑影即將破窗而出的瞬間,窗外突然彈起一張韌性極強的藤網,正是他根據現代戶外陷阱知識讓當地人編織的。黑影收勢不及,一頭撞進網中,越是掙扎纏得越緊。上官婉兒趁機上前,用特製的牛皮繩將其手腳迅速反綁。張雨蓮則精準地在其下頜處一捏一卸,防止其吞毒或咬舌自盡。
一場精心設計的擒賊行動,在電光火石間便已落幕。
人被制服,燈火通明。陳明遠走上前,扯下對方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張平凡但精悍的面孔,約莫三十歲上下,目光陰鷙,緊閉著嘴。
“誰派你來的?”陳明遠沉聲問道,“是鹽道衙門的那位,還是織造府的?或是……白蓮教餘孽?”他故意將幾個嫌疑方都點了出來,觀察對方反應。
飛賊冷哼一聲,扭過頭去,一副拒不合作的模樣。
上官婉兒仔細搜查其全身,除了那些撬鎖工具和迷煙管,並未發現任何能證明身份的物品。“藏得倒乾淨。”
張雨蓮卻蹙著眉,仔細嗅了嗅空氣,又湊近飛賊的衣領袖口處聞了聞,忽然道:“老闆,他身上有股很淡的、特殊的藥味。不是迷藥,像是……長期接觸某種藥材沾染上的氣息。”她轉向飛賊,目光銳利如手術刀,“你接觸過大量的血竭和乳香,而且時間不短。這兩種藥材配伍,常用於治療陳年舊傷,尤其是內傷淤血。”
飛賊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陳明遠立刻領悟:“查!揚州城內,哪位名醫擅長治療內傷淤血,近期又大量使用過這兩味藥!還有,哪些府邸或幫會的重要人物,近期曾重金購入此類藥材!”這條線索,遠比搜出身份文牒更有價值,它指向了一個可能存在的、隱藏至深的傷者,而這位傷者,極有可能就是幕後主使之一,或者與幕後主使關係密切!
就在這時,被驚醒的林翠翠匆匆趕來,她身後還跟著兩位聞訊而來的御醫之子李毓。李毓看到被擒的飛賊,面色微微一變,雖然極快恢復常態,但那瞬間的異常並未逃過陳明遠的眼睛。
“李公子認得此人?”陳明遠狀似無意地問。
李毓連忙搖頭:“不,不認識。只是驚歎諸位竟真能擒住此獠,真是身手不凡。”他解釋得合情合理,但那份不自然卻像一顆種子,落入了陳明遠心中。
上官婉兒已將鐵木匣捧來,請示道:“老闆,賬冊完好。”
陳明遠點頭,目光卻再次投向那飛賊,以及站在一旁、神色似乎有些過於平靜的李毓。他忽然想到,這飛賊身手如此之高,潛入計劃看似周密,為何會這麼輕易地就被他們擒獲?那迷煙對付了侍衛,為何他們三人卻彷彿早有預料,絲毫未受影響?(事實上,陳明遠提前讓張雨蓮配製瞭解毒丹讓眾人服下)。這一切順利得……似乎有些過分了。
除非……偷賬冊是假,試探他們的防衛虛實,甚至……藉此傳遞某種資訊,才是真?或者,這飛賊本身,就是一個被故意丟擲來的、沾染著特殊藥味的誘餌?
夜色更深,一場風波看似平息。飛賊被嚴加看管起來,那特殊的藥味線索也已派人連夜查訪。驛館重新恢復了表面的寧靜。
書房內,陳明遠屏退左右,只留下三位秘書。他手指輕叩著那本失而復得、關乎無數人命運的賬冊,目光掃過三位各具特色的佳人,緩緩開口:“你們覺得,今晚這出戲,真的結束了嗎?”
三人神色皆是一凜。
上官婉兒沉吟道:“老闆是懷疑,賊人另有目的?”
張雨蓮補充:“或者說,他,或者他背後的人,想透過被我們抓住,達到什麼目的?”
林翠翠則想著李毓那不對勁的神情,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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