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麗人坊危機公關》
夜幕下的揚州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囂與繁華,只餘運河潺潺的水聲和打更人悠遠綿長的梆子聲。然而,位於鈔關附近的一處僻靜宅院內,卻是燈火通明,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陳明遠面沉如水,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黃花梨木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上官婉兒捧著一卷賬冊,秀眉緊蹙;張雨蓮則對著幾盒新調配的“玉容膏”樣品發呆;連平日裡最為跳脫的林翠翠,也託著腮,望著跳躍的燭火出神。
“所以我們忙活了這麼久,扳倒了最大的鹽梟,查清了白蓮教的陰謀,甚至連《紅樓夢》的殘稿都機緣巧合湊了大半,”陳明遠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難以置信的荒謬,“最後卻要栽在這幾盒小小的面膏上?”
桌上,攤開著揚州府衙剛剛送來的公文。並非嘉獎,而是一封措辭嚴厲的質詢函。城內幾家剛剛由他們資助、由被解救的“瘦馬”們經營起來的“麗人坊”美容作坊,被指控其售賣的“玉容膏”等產品“成分不明,效驗詭奇,疑似施用巫蠱厭勝之術,惑亂人心,致使多名官眷面容受損,引發民怨”。
更致命的是,有御史風聞奏事,直指總裁陳明遠“借行商之名,行魘鎮之實,其心可誅”。訊息傳得飛快,原本門庭若市的“麗人坊”頃刻間無人問津,已售出的產品被要求退回,作坊也被勒令暫停待查。
“這分明是栽贓陷害!”上官婉兒放下賬冊,語氣斬釘截鐵,“我們的配方是雨蓮根據古方,結合……結合一些現代知識改良的,絕對安全有效。那些所謂‘面容受損’的官眷,根本查無實據,完全是捏造的說辭。”
張雨蓮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困惑與一絲委屈:“我檢驗過退回的產品,有幾盒根本就不是我們作坊出去的,裡面被摻入了刺激性極強的藥草汁液。他們……他們用了‘掉包計’。”
林翠翠猛地一拍桌子:“肯定是那些眼紅的傳統胭脂水粉鋪搞的鬼!看見我們的生意好,用了他們沒見過的新配方,就使出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不止。”陳明遠搖了搖頭,目光銳利起來,“若只是商業傾軋,府衙的反應不會如此迅捷,更不會上升到‘巫蠱’、‘魘鎮’這種駭人聽聞的政治高度。這背後,必然還有我們漏網的敵人。鹽商集團的殘餘?白蓮教的報復?或者……是朝中看不慣我這般‘倖進’之人,趁機發難?”
他停頓了一下,緩緩道:“別忘了,和珅大人雖暗中多有相助,但他的對頭也不少。我們與他走得近,難免會成了別人攻擊他的靶子。”
提到和珅,上官婉兒的眼神不易察覺地閃爍了一下。那個心思難測的男人,此刻又在何處?會再次出手嗎?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四人瞬間警惕起來。陳明遠示意女眷們退後,自己則悄無聲息地移至門邊。
“篤……篤篤……篤。”三長兩短的敲門聲,是他們與某位特殊信使約定的暗號。
陳明遠開啟門,門外空無一人,只有一個精巧的竹筒被扔在門檻內。他撿起竹筒,抽出裡面的紙條。
紙條上只有寥寥數字,筆力虯勁,卻透著一絲匆忙:“禍起蕭牆,查織造。速斷尾,金蟬脫殼。”
沒有落款,但陳明遠和上官婉兒幾乎同時認出了這筆跡——和珅。
“織造?”上官婉兒失聲低語,“皇上南巡,一應御用織物均由江寧、蘇州、杭州三處織造衙門承辦,揚州織造局雖規模不及那三者,但也地位超然,怎會與我們這小小的美容作坊過不去?”
“‘禍起蕭牆’……”陳明遠反覆咀嚼著這四個字,“意思是災禍來源於內部?我們身邊有鬼?”
此言一齣,房間內的溫度彷彿又降了幾分。三個姑娘面面相覷,彼此眼中都看到了驚疑與審視。她們一路歷經生死,早已情同姐妹,實在不願懷疑對方。那些被解救的姑娘?僱傭的夥計?似乎都有可能,又都難以相信。
“現在不是猜疑的時候。”陳明遠迅速冷靜下來,“當務之急是‘速斷尾’和‘金蟬脫殼’。我們必須立刻拿出方案,既要保住‘麗人坊’的根基,保住那些姑娘們的生計,也要徹底洗脫‘巫蠱’這頂能壓死人的大帽子。”
現代商業危機公關的思維在他腦中飛速運轉。在古代,沒有新聞釋出會,沒有網路澄清,該如何破局?
“斷尾,意味著我們必須立刻公開宣佈,之前批次的產品可能存在瑕疵,全部召回並當眾銷燬!”陳明遠斬釘截鐵。
“可那會坐實我們的罪名啊!”林翠翠急道。
“不,這是以退為進。”上官婉兒立刻明白了陳明遠的意圖,“我們主動召回,姿態做足,反而能彰顯我們的負責態度。關鍵在於下一步——‘脫殼’。”
“沒錯。”陳明遠眼中閃過銳芒,“我們要在眾目睽睽之下,上演一齣好戲。雨蓮,你立刻準備一批最純淨、原料來源清晰可查的新版‘玉容膏’。婉兒,你負責聯絡最德高望重的幾位官媒婆和醫館女醫,再想辦法請動一兩位地位尊崇、又對我們產品確有信心的官眷。翠翠,你準備一下,明天,你要在揚州最熱鬧的街市,搭建一個高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