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裂隙預兆》
夜色中的運河，像一條墨色的巨龍，靜靜匍匐在揚州城外的沃野之上。陳明遠站在精心準備的畫舫船頭，負手而立，晚風帶著水汽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拂過他微蹙的眉宇。這艘畫舫比尋常遊船大了不少，裝飾清雅而不失華美，是他為明日啟程前往蘇州精心準備的。然而，此刻的他，心中並無多少對“月下之約”所提示的下一段旅程的期待，反而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難以言喻的不安。
案已結，罪已清，《紅樓夢》的殘卷也已由專人護送，準備帶回京師呈獻御前。表面的圓滿之下，似乎總有一股暗流在湧動。白蓮教的餘孽當真就如此輕易地偃旗息鼓？那個在最後關頭被滅口的鹽運使衙門的刀筆吏，他臨死前驚恐圓睜的雙眼裡，看到的究竟是誰的影子？
“總裁。”一聲輕喚打斷他的沉思。林翠翠端著一個小巧的手爐走來，輕輕塞進他手裡，“水邊風大，當心著涼。”她的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背，帶著暖爐也無法完全賦予的溫軟。
陳明遠接過手爐，心中的陰霾似乎被這小小的關切驅散了些許。他轉頭看她，月色在她清麗的側臉上鍍上一層柔光，乾隆賞賜的那隻玉鐲在她腕間若隱若現。這幾日，他們之間似乎有一種微妙的變化，經歷火場生死與共，許多未曾言明的情愫在暗夜裡悄然滋長。他幾乎要脫口而出某些壓抑已久的話語，但目光瞥及船艙內正在清點行裝的上官婉兒和張雨蓮，又將話頭嚥了回去。時機總是不對。
“都準備妥當了？”他問，聲音比平時低沉幾分。
“嗯，婉兒姐核對了三遍物資清單，雨蓮姐也備足了路上可能用到的藥材。只是……”林翠翠頓了頓，纖眉微蹙，“方才漕幫的兄弟來送補給時，似乎提及上游這幾日天氣不算太好，偶有急風，讓我們明日航行務必多加小心。”
陳明遠點了點頭，現代人的氣象知識讓他對古代的航運風險有著更清醒的認知。“知道了。吩咐下去，明早提前一個時辰出發，爭取在天氣變壞前多趕一段路。”
就在這時，原本平靜的河面忽然無風自動，畫舫輕微地晃了一下。並非被浪濤推動，更像是……船底被什麼巨大的東西輕輕擦過。幾乎同時，陳明遠感到懷中那枚始終貼身攜帶、來自未來的微型鈦金屬公司徽章，毫無徵兆地發起熱來，燙得他心口一悸。
“怎麼回事？”上官婉兒和張雨蓮也感到了這異常的晃動，從艙內快步走出。
“沒事，可能只是水下過了大魚，或是碰到了沉木。”陳明遠不動聲色地將徽章取出些許，那熱度又瞬間褪去，彷彿剛才的灼熱只是幻覺。但他心知絕非如此。這枚徽章與他一同穿越，偶爾會在某些特殊時刻產生反應，尤其是在……接近時空能量異常點時。
他壓下心中的驚疑，安撫道：“水位變化，正常現象。都早點休息，明日還要早起。”
然而，回到為他準備的艙室內，陳明遠卻毫無睡意。他反覆摩挲著那枚冰涼的徽章，試圖捕捉那一閃即逝的異常。他推開舷窗，望向窗外。月色皎潔，星河倒映在水面，一切看起來寧靜祥和。可就在他準備關窗的剎那，眼角的餘光似乎捕捉到遠方的水面之下，極深極深的地方，有一縷極其微弱的、絕不輸於月光或漁火的幽藍色光芒一閃而過，速度極快，恍若幻覺。
是水母？某種罕見的發光魚群？還是……
他的心猛地一沉，一個被他刻意壓抑了許久的念頭再次浮現——他們能來到這個時代，是否意味著這個時空本身存在著某種“薄弱點”？而他們的活動，甚至他們帶來的現代物品，是否會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不斷擾動時空的穩定，從而引發某些不可預知的連鎖反應？
就在這時，艙門外傳來極輕的敲門聲。
“誰？”
“是我。”是林翠翠的聲音，帶著一絲猶豫。
陳明遠開啟門，見她只穿著寢衣，外罩一件斗篷，髮絲微溼，顯然剛剛卸妝準備安寢，臉上卻帶著一絲未散的驚惶。
“我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她低聲說，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夢裡，這船好像不是在水中航行，而是在一片光怪陸離的碎片裡穿行，周圍有很多扭曲的影子，還有……很大的撕裂聲。我嚇醒了，心裡慌得厲害。”
陳明遠的心跳漏了一拍。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還是某種難以解釋的預感？他想起方才徽章的發熱和水下的異光。
“只是個夢而已，”他放緩聲音，側身讓她進來，遞給她一杯溫水，“最近太累了，精神緊張。”
林翠翠接過水杯，卻沒有喝，她抬頭看著他，眼眸在昏暗的艙燈下顯得格外清亮：“總裁，你有沒有覺得，自從我們來了揚州，特別是最近，偶爾會有那麼一瞬間，感覺周圍的一切……很不真實？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看東西，甚至會微微扭曲一下？”
陳明遠沉默了。他無法否認。他原以為那是過度疲勞導致的視覺恍惚，但此刻被林翠翠如此清晰地描述出來，他不能再自欺欺人。
突然，畫舫再次劇烈地晃動起來！這一次絕非錯覺，整艘船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推了一把，桌上的茶具嘩啦啦滑落在地，摔得粉碎。艙內的燈光猛地暗了下去，明暗不定，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儘管點的是油燈，但在那一瞬間，陳明遠和林翠翠都產生了類似電流不穩的錯覺）。
窗外，原本皎潔的月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不知從何湧來的濃墨般的烏雲吞噬，狂風毫無預兆地呼嘯而起，捲起尺高的浪頭狠狠拍打著船體。整個天空和水面在短短幾個呼吸間換了一副駭人的面孔！
“怎麼回事？” “暴風雨？怎麼會這麼快！” 上官婉兒和張雨蓮的驚呼聲從隔壁艙室傳來，夾雜著物品傾倒的聲音。
陳明遠一把拉住幾乎站不穩的林翠翠，疾步衝出艙門。走廊裡一片混亂，僕役驚慌失措。上官婉兒扶著臉頰被碎裂琉璃片劃傷、滲出血絲的張雨蓮，兩人皆是花容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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