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遠目光急速掃過三人,又看向那越來越近、光芒越來越盛的旋渦,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出胸腔。沒有時間猶豫了!留下,可能面臨乾隆事後深不可測的猜疑盤問,甚至被當作引發天譴的異端;進入旋渦,可能是回家,也可能是毀滅,或是新的冒險。
“手拉手!無論如何,我們不能分開!”陳明遠用盡全身力氣咆哮,狂風瞬間捲走了他一半的身音,但他伸出的手無比堅定。
求生的本能和對歸途的渴望壓倒了一切。林翠翠第一個死死抓住陳明遠的右手,上官婉兒幾乎同時抓住了他的左臂。張雨蓮咬緊牙關,猛地伸手,緊緊握住了上官婉兒空著的另一隻手。
四人剛剛連成一個整體,畫舫便猛地一頭扎入了那光芒璀璨的旋渦邊緣!
沒有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言喻的失重感、暈眩感。時間和空間彷彿失去了意義,周圍是飛速流竄、無法辨別的色塊和光斑,尖銳的耳鳴剝奪了所有聽覺。
陳明遠感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撕扯、拉長,唯有手上傳來的另外三人的觸感是唯一真實的座標。他死死攥緊,用盡全部意志力對抗著那可怕的分解力。
回家!一定要一起回家!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恆。
那劇烈的撕扯感驟然消失。
沉重的墜落感傳來,緊接著是渾身散架般的劇痛。冰冷的水淹沒了他,但不再是運河的水,而是帶著鹹腥味的海水!
陳明遠猛地掙扎出水面,劇烈地咳嗽著,貪婪地呼吸著空氣。眼前是一片迷霧籠罩的、陌生的海域,周圍波濤洶湧,但風暴的威勢似乎正在快速減退。天空不再是墨黑,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藍色。
他第一時間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右手,空蕩蕩。 左手,同樣空蕩蕩。
一股冰徹骨髓的恐懼瞬間淹沒了他!
“翠翠!婉兒!雨蓮!”他聲嘶力竭地大喊,聲音在空曠的海面上顯得異常微弱。
他瘋狂地環顧四周。海面上漂浮著一些畫舫的碎片和散落的箱籠物品。不遠處,林翠翠和上官婉兒也正先後掙扎著浮出水面,同樣狼狽不堪,劇烈地喘息著,臉上滿是驚魂未定的茫然。
“總裁!” “陳總!”
兩人看到他,急忙划水靠攏過來,三人在冰冷的海水中聚在一起。
“太好了……你們沒事……”陳明遠的聲音因恐懼和寒冷而顫抖,他再次急切地掃視海面,“雨蓮呢?張雨蓮呢?!”
林翠翠和上官婉兒的臉色瞬間也變了。她們同時看向彼此緊握著的手,看向空無一物的周圍海面。
波浪起伏,除了碎木和雜物,哪裡還有那個總是安靜細緻、關鍵時刻卻異常堅韌的身影?
“雨蓮姐?!”林翠翠帶著哭音喊道。
上官婉兒深吸一口涼氣,努力保持鎮定,但聲音也在發顫:“剛才……漩渦的最後……我好像感覺到她的手……滑脫了……”
最後那強大的撕扯力,超越了人類緊握的極限。
陳明遠的心沉入了比海水更冰冷的深淵。他們一起穿越了時空,卻唯獨弄丟了她。
迷霧深處,隱約傳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似乎離岸不遠。但更大的恐懼攫住了他們——張雨蓮,她去了哪裡?是被拋在了這個時空的另一個角落?還是……依舊留在了大清朝?亦或,落入了更可怕的未知?
他們得到了離開的契機,卻付出了離散的代價。在這片迷霧籠罩的陌生海域,回家的希望彷彿近在咫尺,卻又因缺失的一角而變得遙不可及,且充滿了更深的懸念與擔憂。
陳明遠、林翠翠、上官婉兒三人相互攙扶著,在冰冷的海水中漂浮,徒勞地呼喊著另一個夥伴的名字。回答他們的,只有越來越濃的海霧,以及迷霧深處,一聲悠長而古怪、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汽笛長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