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萬籟俱寂,紫禁城沉入墨色。然而,儲秀宮後的一排低等宮人居所,卻毫無徵兆地騰起一道刺目的紅光,緊接著,嗆人的焦糊味與驚慌的尖叫撕破了夜的寧靜。
“走水了!走水了!”
林翠翠是被門外雜沓的腳步聲和滾燙的空氣驚醒的。她猛地坐起,推開窗戶,只見不遠處火光沖天,正是她白日里還去送過新制“花露”的幾個小宮女住所!心臟驟然緊縮,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那火光的中心,似乎正是與她交好、曾無意中向她透露過膳房剋扣用度細節的小宮女萍兒的房間!
幾乎沒有猶豫,林翠翠胡亂披上外衣,端起自己房中的銅盆就衝了出去。火勢蔓延得極快,木質結構的房屋在烈焰中噼啪作響,熱浪逼人。太監和侍衛們雖已趕到,正手忙腳亂地傳遞水桶撲救,但場面依舊混亂不堪。
“萍兒!萍兒還在裡面嗎?”林翠翠抓住一個驚魂未定的宮女急問。
那宮女滿臉菸灰,帶著哭腔:“不……不知道……睡得太沉了……”
眼看火舌幾乎吞噬了整個門框,林翠翠心急如焚。她深知在這深宮之中,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宮女的性命如同草芥,若無人強力過問,很可能就此糊弄過去。而這場“意外”的火災,發生得太過巧合!
正當她欲冒險再往前時,一隻沉穩有力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回頭一看,竟是乾隆!他身著常服,眉頭緊鎖,深邃的眼眸在火光的映照下跳動著明暗不定的光芒,身後只跟著貼身太監李玉。
“皇上!”林翠翠驚呼,此刻也顧不得禮儀,“裡面可能還有人!”
乾隆凝視著熊熊烈火,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朕知道。”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李玉,傳朕旨意,全力救人,徹查走水原因!朕要看看,是誰敢在朕的眼皮底下,行此魑魅魍魎之事!”
皇帝的親臨與嚴令讓混亂的場面為之一肅,救火效率頓時提高。很快,兩個被煙燻暈的小宮女被從火場中拖了出來,其中正包括萍兒,幸得救治及時,性命無虞。
火災並未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但乾隆的疑心已被徹底勾起。他沒有離開,反而移步至附近暫時空置的偏殿,下令相關人等一一問話。林翠翠作為第一時間趕到現場並表現出異常關切的人,自然也在其列。
當林翠翠踏入殿內,發現不僅乾隆在座,連聞訊趕來的皇后那拉氏,以及幾位協理六宮事務的高位妃嬪也都在場,氣氛凝重。那拉皇后依舊是那副端莊持重的模樣,但眼神掃過林翠翠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冽。
乾隆的目光落在林翠翠身上,帶著審視:“林翠翠,你為何深夜未深睡,且反應如此迅捷?”
林翠翠深吸一口氣,知道這是機會,也是陷阱。她跪下行禮,聲音清晰卻帶著後怕的微顫:“回皇上、皇后娘娘,奴婢近日為幾位小宮女調變了些驅蚊安神的花露,白日里剛送去。夜間聞到焦糊味,擔心她們安危,故急忙起身檢視。奴婢與萍兒略有交情,知她為人謹慎,夜間必會檢查燭火,如此大火,實在蹊蹺,故而心急如焚。”
她的話半真半假,既解釋了自己的行為,又隱晦地點出了“蹊蹺”二字。
就在這時,負責勘察火場的內務府官員戰戰兢兢地進來稟報:“皇上,娘娘,初步勘察,火源起自宮女萍兒屋內,似是因為……是因為打翻了燭臺所致。”他手中捧著一個托盤,裡面是燒得變形的燭臺殘骸,以及一個幾乎燒燬,卻依稀能辨認出是林翠翠工坊出品的琉璃瓶碎片。
那官員補充道:“在現場,發現了此物碎片,據查,是林姑娘所贈之物。或有可能是此物折射燭光,或因其放置不當,導致……”
矛頭瞬間指向了林翠翠!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那拉皇后嘴角甚至牽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
乾隆的眼神也銳利起來:“林翠翠,你有何話說?”
林翠翠心頭一沉,果然來了!這不僅僅是一場滅口,更是一場針對她的構陷!她強迫自己冷靜,大腦飛速運轉,回憶著現代關於火災調查的零星知識。
她抬起頭,目光堅定:“皇上明鑑!奴婢所贈花露,瓶身雖為琉璃,但瓶壁厚實,弧線圓潤,絕非凸透鏡,絕無聚焦引火之可能。且奴婢贈與萍兒時,曾再三叮囑,此物需置於陰涼避光處,遠離燭火,萍兒心細,斷不會明知故犯。”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托盤中的證物,忽然,她瞳孔微縮,發現了關鍵!
“皇上,奴婢懇請細看那燭臺殘骸!”
乾隆示意李玉將托盤端至林翠翠面前。林翠翠仔細看去,只見那燭臺底座下,粘著一些未被完全燒盡的、顏色異常的蠟油痕跡,與她平日所見宮中所用白燭的蠟油顏色略有不同。
“皇上,”林翠翠聲音提高了些許,帶著發現真相的激動,“宮中用燭,皆為上等白蠟,蠟油凝固後應為純白或微黃。但請看這燭臺底座殘留的蠟油,隱隱發黑,且質地似乎更易融化。奴婢懷疑,此燭並非宮中之物,而是有人特意帶入,燃點極低,燃燒迅猛,意在快速引火,製造意外假象!”
此言一齣,滿座皆驚。那內務府官員額頭瞬間冒出汗珠。
乾隆身體前傾,目光如炬:“此言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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