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銅鏡,束手就擒。”和珅踱步上前,目光掃過三人,“私闖禁宮、盜竊國寶,皆是死罪。但若說出你們尋這等古物的緣由……本官或可網開一面。”
陳明遠腦中飛轉。陷阱。從始至終都是陷阱。上官婉兒的情報、換班空隙、甚至乾隆拖住和珅——都是餌。和珅早就察覺了他們的調查,索性佈下口袋。
“大人誤會了。”上官婉兒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如常,“這三位是受民女之邀,前來驗證一樁星象異變。民女上月觀測到熒惑守心之兆,恐關國運,故請擅機關之術的友人查驗觀星臺儀具是否精準。私闖之罪,民女一力承擔。”
“哦?”和珅挑眉,“查驗儀具,需在子夜盜鏡?上官姑娘,你這套說辭,連三歲孩童也騙不過。”
他走近青銅渾天儀,指尖撫過被取走銅鏡後留下的凹槽:“此物自西周傳下,歷代司天監皆言其有通玄之能。你們這般急切想得到它,莫非……真信了那些‘穿梭陰陽’的野史傳聞?”
陳明遠脊背發涼。和珅知道的,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多。
火把噼啪作響。侍衛的刀鋒抵得更近。林翠翠緊握銅鏡的手微微顫抖,張雨蓮額角滲出冷汗。而上官婉兒凝視陳明遠,眼神里有一種近乎決絕的平靜。
“陳公子。”她忽然喚道,用了一個多月不曾用過的現代稱呼,“記得你曾說,有些路只能走一次。”
話音未落,她猛地向後撞去!肘擊身後侍衛肋下,同時抬腳踢翻另一人手中鋼刀。混亂中,她朝陳明遠嘶喊:“走!月華將過二十七度角!”
陳明遠瞬間明悟——天機鏡必須在月華特定角度下才顯現地圖,而地圖或許就是脫身路徑!
“攔住他們!”和珅厲喝。
侍衛一擁而上。陳明遠奪過一把刀,傷口崩裂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但他死死擋在林翠翠和張雨蓮身前:“從西窗下!快!”
林翠翠含淚看了上官婉兒最後一眼,將銅鏡塞入懷中,與張雨蓮撲向西窗——那裡垂著觀星臺測量日影的長繩。兩人滑繩而下,隱入下層屋簷的陰影。
陳明遠斷後,刀光交錯間,他看見上官婉兒已被三名侍衛制住。和珅緩步走到她面前,抬手抬起她的下巴:
“你以為讓他們帶走鏡子,本官就無從得知秘密?”他輕笑,“鏡子是死的,人是活的。上官姑娘,你會開口的。”
“休想!”陳明遠怒吼,拼死殺向上官婉兒方向,卻被四把長刀同時架住脖頸,壓跪在地。
和珅看也不看他,只凝視上官婉兒:“你說,陳公子這身重傷尚未痊癒,若再受些牢獄之苦,能熬幾日?”
上官婉兒瞳孔驟縮。
“放了他。”她聲音終於出現裂痕,“我跟你走。”
“婉兒!”陳明遠掙扎。
“明智。”和珅微笑揮手,侍衛將陳明遠拖起,“不過本官改主意了——陳公子也請一併做客。至於那兩位姑娘和鏡子……”他望向窗外漸散的月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上官婉兒被反剪雙手押下樓時,回頭望向陳明遠。火光在她眼中跳動,她無聲做了個口型:
信物不齊,鏡無大用。
陳明遠被拖行著下樓,最後一眼看向璇璣閣西窗——月華已偏離那個角度,地板上的光影地圖消散無蹤。
觀星臺下,火把匯成一條長龍,蜿蜒走向和珅府邸方向。而在更遠的黑暗中,林翠翠緊抱懷中微溫的銅鏡,與張雨蓮縮在廢棄井房的角落,聽見遠處傳來的馬蹄聲與吆喝聲,正逐漸逼近。
銅鏡在她掌心微微發燙,鏡背龍紋在陰影中流轉著幽光,彷彿在呼應著什麼——呼應著天地間某個即將開啟的缺口,也呼應著另外兩件尚未現世的信物。
夜還很長。而第一滴血,已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