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兒!”張雨蓮失聲。
上官婉兒抬頭,臉上有新鮮掌痕,眼中卻無懼色,反而朝陳明遠微微搖頭——那是他們約定的暗號:計劃有變,保全信物。
和珅捕捉到這個小動作,笑意更深:“上官女史今夜在官道‘偶遇’本官,說了個極有趣的故事,什麼月相週期、時空節點。本官愚鈍,只聽懂一句:你們急著找這三件古物,是為了‘回家’。”他刻意重讀最後兩個字,“巧了,本官也對這‘路’感興趣。”
陳明遠明白了一切。和珅根本不需要嚴刑逼供,他早就從他們這幾個月反常的行蹤、查閱的典籍、甚至陳明遠那些“西洋奇術”中拼湊出真相。這位清朝鉅貪的野心,早已超越金錢權位,觸及了更禁忌的領域。
天機鏡的光芒開始減弱。時空視窗在閉合。
“陳先生做決定吧。”和珅抬起手,侍衛刀鋒貼上婉兒脖頸,“留下鏡子和用法,你們四人平安離開,解藥奉上。或者——”他頓了頓,“本官現在就驗證一下,史書上記載的‘上官婉兒’是否真的命不該絕於此夜。”
僵持只持續了三息。
上官婉兒突然笑了。那是陳明遠從未見過的笑容,帶著某種釋然與決絕。“明遠,”她用漢語清晰地說,“還記得《紅樓夢》開篇那首詩嗎?”
陳明遠一怔。
“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都雲作者痴,誰解其中味。”婉兒誦罷,猛地側身撞向持刀侍衛,同時高呼:“走!”
變故陡生。
張雨蓮幾乎在同一瞬間將真品天機鏡拋向陳明遠,自己撲向和珅。陳明遠本能接住銅鏡,沉重觸感讓他踉蹌一步。就是這一步,讓他看見婉兒袖中滑出一枚火摺子,準確擲向觀星臺角落——那裡堆放著抄錄星圖的宣紙與桐油。
火苗轟然躥起。
“瘋子!”和珅暴退,侍衛陣型大亂。煙霧瀰漫中,陳明遠被張雨蓮拽向側門小徑——那是婉兒事先勘探的退路,連通御花園排水暗渠。
最後一瞥,他看見婉兒被四把刀架住,卻昂首站在火光前,嘴唇無聲開合,重複著鏡中人的口型:
“不要相信——”
暗渠惡臭刺鼻。陳明遠抱著天機鏡狂奔,傷口撕裂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不知跑了多久,張雨蓮拉他鑽進一處假山密室——這是林翠翠安排的備用藏身處。
“婉兒她……”張雨蓮癱坐在地,手上全是擦傷。
陳明遠沒有回答。他顫抖著解開包裹,天機鏡在幽暗密室中泛著微弱的餘暉。剛才混亂中他未曾注意,此刻才發現,鏡背原本光滑的青銅板上,竟浮現出淡淡的光紋。
不是反射光,而是從內部透出的、經絡般的圖案。
他舉起油燈靠近,呼吸驟停。
那是一片地圖。
山脈、河流、城池標記都用極精密的線條勾勒,中央有三個光點閃爍:第一個在京師觀星臺(他們此刻所在),第二個在江南某處,第三個在……關外長白山方向。
更令人心悸的是,地圖右下角有一行小字,用的竟是摻雜英文拼音的奇怪文體:
“Three keys, one lie. The door will eat the late.”(三鑰一偽,遲者門噬)
張雨蓮湊近細看,臉色蒼白:“這是什麼意思?三件信物中有一個是假的?‘門’又指什麼?”
陳明遠撫摸著冰涼的青銅,鏡中那張與自己相似的臉再度浮現。“不要相信……”那人想說什麼?不要相信誰?和珅?還是——
密室外的石板忽然傳來輕微叩擊聲,三長兩短,是林翠翠的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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