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務必生擒那女子!”命令層層傳下,大部分兵力向東側包抄。趁此間隙,林翠翠撬開偽裝的排水石蓋,三人擠入腥臭狹窄的暗道。最後一眼回望,陳明遠看見上官婉兒立在觀星臺邊緣的欄杆上,衣袂翻飛如將熄的蝶,正將仿製鉛盒高高舉起,作勢欲擲。
然後她縱身一躍——不是墜向地面,而是跳進了觀星臺內部那座巨大的“天體執行模型”銅球之中。銅球轟然閉合,將追兵隔絕在外。
“她在用自己換時間……”張雨蓮哽咽道。
暗道在身後閉合。黑暗吞沒了一切。
排水暗道通往西苑荷花池底的洩水口。三人浮出水面時,紫禁城方向已是一片喧天火光。不是觀星臺失火——那火勢太小,而是和珅以“捉拿妖人”為由,正在大規模搜宮。
陳明遠懷中的鉛盒冰冷沉重。肋下的傷口因劇烈運動和汙水浸泡徹底崩裂,血順著衣角滴落,在池邊青石上綻開暗紅的花。但他感覺不到痛,只有上官婉兒躍入銅球前那個回望的眼神在灼燒視網膜:平靜,決絕,甚至有一絲釋然。
“她早計劃好了。”林翠翠癱坐在岸邊,渾身溼透,“這三天她總在收拾筆記,還把測算公式分成三份交給我們各自保管……我以為她只是謹慎。”
張雨蓮顫抖著開啟油紙包裹的圖紙,最上面一張的空白處,是上官婉兒清秀的小楷:
「明遠,若見此信,我應已入彀中。莫悲,此為我自願之選。
和珅所求非殺人,乃奪密。吾以身為餌,可保鏡存,亦可得入其密室之機——信物線索多在權貴私藏,此險當冒。
切記:天機鏡所顯‘空間座標’為動態,須每月十五以月光校準。下件信物‘地脈鼎’應在熱河行宮地下溶洞,然入口隨節氣變化,須待夏至。
珍重,二十九日後再會。」
信末附著一串複雜算式,是下一輪時空波動的預測引數。
陳明遠攥緊信紙,指甲嵌入掌心。遠處,馬蹄聲如悶雷滾過京城街巷,燈籠火把將半個夜空染成不祥的橙紅。搜捕網正在撒開,他們雖暫時逃脫,但上官婉兒落入和珅手中,乾隆的疑心已被徹底點燃,團隊行跡已然暴露……
而懷中的天機鏡突然微微震動。
鉛盒的縫隙裡,幽藍的光一閃而逝,鏡面似乎感應到了什麼——不是月光,而是遠方某處與之共鳴的同類存在。陳明遠猛地抬頭,望向熱河方向的黑沉山脈。
第一件信物已得,更大的危機卻剛剛開始。上官婉兒以身為棋換來的二十九日,將是他們與這個時代最有權勢的兩人——乾隆與和珅——正面對決的倒計時。
荷花池對岸,一盞本不該出現在此處的宮燈幽幽亮起。
燈下人影孑然,負手而立,龍袍下襬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陳明遠的血液在那一刻幾乎凍結。
宮燈昏黃的光暈勉強勾勒出那人模糊的輪廓,但那份立於天地間的氣度、那份無需儀仗便自然流露的威壓,只可能屬於一個人——本應在養心殿安寢的乾隆皇帝。
皇帝的目光似乎穿透黑暗,精準地落在陳明遠懷中那個滲著幽藍微光的鉛盒上。他沒有喚侍衛,沒有出聲質問,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尊早已等候多時的石像。
林翠翠下意識後退半步,險些跌入池中。張雨蓮屏住呼吸,手中油紙包裹的圖紙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在死寂的夜裡清晰得刺耳。
時間彷彿凝固了。
然後,乾隆緩緩抬起右手。那不是召喚士兵的手勢,而是一個極其緩慢、意味深長的動作——食指豎起,輕輕貼於唇前。
“噓。”
夜風送來一個幾乎微不可聞的音節。
接著宮燈驟滅,人影如煙消散,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過度緊張產生的幻覺。但青石岸上那對清晰的龍紋靴印,在稀薄月光下正微微泛著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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